那枚带走了四条微光、宣告着四次残酷跳动的石片,沉入幽深水底冰冷滑腻的青苔之间,再无踪迹。
像死人倒数的牙齿,
街心回荡着谢归鸿沉静的指令,每个字都像钉入朽木的铁钉:“成人巡守,食浓羹树皮,调粗盐。童稚食稀粥,粮尽哺其命。”字字不煽情,却如冰冷手术刀剖开活路。
浓烟如瘴,谢归鸿目光破开烟幕,刺入后山断崖那处火网稀薄之地:“张铁匠!”
“在!”墙头嘶吼炸响。
“鹰愁涧!”谢令如铁锤砸砧,“后生队剥百年紫藤,皮绞七股索!削岩松为三尺倒刺桩!暗中备妥。”最后三字骤然压低,化作耳语般的气音:“待风转西南!”
没有豪言,唯有精准求生图谱:露水、草根汤、粮分五等、秘藏藤桩。正是这冰锥般的务实,在溃乱边缘冻住人形。胡二连滚爬行呼喝分派,周郎中枯指急搓老苔腐土,张铁匠喉头咯咯作响传令布防——濒死之镇竟透出蜂巢般的秩序感。沧浪竿伫立烟中,竿底青石无声蔓延出蛛网裂痕。
?
三十里外,黑风岭断魂崖。邢煞风赤足踏于削刃般的石棱上,罡风撕扯钢针短发。幽涧在百丈下轰鸣撞石,回响如万人枯骨磨牙。
他俯身,信手拈起片青黑页岩。腕骨轻旋试重,疤脸浮起猎户丈量猎物肋骨般的专注。全身筋肉自足跟绞起,沿脊如大蟒攀升,悍然凝于肩臂——恶蛟甩尾般暴烈一甩!
页岩化青光切向水面!
嗤!
第一跳!石片啄破墨绿水面,绽开碗大寒漪。
嗤!
第二跳!力道未衰,水花锐利如刀锋。
嗤!
第三跳!石缘钝响,水圈微散。
噗!
第四跳!疲态尽显,挣扎着旋出最后一个浑浊涟漪,便沉入黑潭。墨绿苔藓如饿鬼之舌,无声卷裹吞噬。
几乎同时!崖壁虬松后黑影暴起!百斤铜锤抡圆狠砸悬壁青铜饕餮钹——
咣————!!!
音爆凝成有形巨拳!轰然砸碎渔阳上空浓烟!滚烫音浪如剃刀刮过每张惊惶面皮!
余波撞山未绝,邢煞风已收臂伫立。几点冰冷涧水溅在他蜈蚣般的旧疤上,蜿蜒如新血。
“露水吊命?”喉间滚出砂轮磨骨般的低笑,“老子再添把阴火!”
疤眼如淬毒铁钩,死死咬住浓烟下蝼蚁乍现的秩序微光。
“四日,”齿缝碾碎冰渣,
“熬出骨髓油香方够味!”
铁塔身躯撞碎逆风,碾下陡径。青黑岩片没入死潭幽影,恰似倒数的第四颗枯牙沉入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