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师那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狂喜的大笑声,通过免提功能,清晰地回荡在酒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经纪人张伟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彩蛋?
这他妈是彩蛋吗?
这分明是埋在电影院里,准备把所有主创人员连同投资方一起送上天的定时炸弹!
张伟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他想大喊,想咆哮,想告诉电话那头的国宝级大导演,您是不是对“宣发”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不叫宣发,这叫自杀式袭击!
然而,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从他颤抖的指尖拿走了手机。
是陆离。
“张导,”陆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与电话那头的狂热形成了鲜明对比,“您的想法,很有趣。”
张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过去。
有趣?祖宗,这叫有趣吗?这叫玩火!
只听陆离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与其把这场沙龙当成一个藏在片尾的‘彩蛋’,不如……把它作为‘教授’这个角色的最后一场独白。”
电话那头的张国师呼吸一滞。
陆离的语调染上了一丝奇特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蛊惑力:“在电影院的绝对黑暗里,当英雄拯救了世界,字幕缓缓升起。画面切回到那间肃穆的讲堂,‘教授’,不,是陆离,或者说,是他们概念重合的那个瞬间,他面对着台下所有求知的面孔,也面对着银幕前所有的观众,阐述着他那套已经崩塌,却依旧逻辑森严的哲学。”
“他不是在对学生说话,而是在对整个世界,做最后的告解与宣战。”
“这,才是‘教授’这个角色,真正的死亡。”
电话里,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张伟的心脏都停跳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电影上映后,各大影评人奋笔疾书的标题——《国之利刃:一部被彩蛋毁掉的主旋律电影》。
“独白……”张国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了刚才的狂放,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着极致的兴奋,“对!就是独白!妈的,小陆!你……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你太懂了!太懂我想要什么了!”
“就这么定了!全程跟拍!最高规格!我要让所有观众,在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脑子里回响的都是‘教授’的声音!”
电话挂断。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张伟血液冲上大脑的轰鸣声。
“完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旁的羊毛地毯上,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全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头绝望的野兽,瞪着陆离:“你还嫌事情不够大?一个学术沙龙还不够,现在要全国公映了?到时候,几千万上亿的观众,就在电影院里,看着你在京大的讲台上‘布道’?”
“陆离我问你!万一!万一你搞砸了怎么办?到时候人家教授随便一个问题你答不上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吗?我们不是丢人丢到全国,我们是直接被钉在华语电影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张伟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离却只是摘下眼镜,用镜布缓缓擦拭着,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张伟,你还没明白吗?”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股属于“教授”的、非人的冷静气质再次笼罩了他。
“站在台上的,不是我。”
“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