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才是导演。”
陆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扎进范彬彬的耳膜，连着她最后一丝侥幸，一同刺穿。
她整个人僵在陆离的怀里，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裙此刻感觉像一层湿冷的蛇皮，黏在身上，让她动弹不得。男人手臂的力量分明还在，却感觉不到半分温度，那不是拥抱，是固定标本的铁钳。
预想中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他呼吸急促，意乱情迷，然后自己半推半就，最后闪光灯亮起，一锤定音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一场现场教学？
陆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冷静地扫过范彬彬精心布置的一切。
“罗曼尼康帝，经典道具。配上‘伪素颜’的哭丧妆和这身睡裙，是想营造‘破碎美人雨夜求欢’的氛围？”他微微偏了偏头，鼻翼动了动，“香薰的味道太刻意了，前调是诱惑，尾调却是急功近利。范小姐，你的场面调度，太业余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扶过范彬彬腰间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这个动作，比一万句羞辱的话都要伤人。
范彬彬眼里的泪光终于绷不住了，但这次不再是演技。屈辱、难堪、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双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引以为傲的曼妙曲线此刻只剩下狼狈。
“你……你……”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我什么？”陆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屡教不改、连台词都念不对的群演。
“你的问题，不是演技不好。”陆离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范彬彬平视，这个动作本该是亲近的，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最大的问题是，你根本不相信你演的东西。”陆离的声音放得很轻，“碰瓷的时候，你不相信自己真的会摔倒，所以动作僵硬；试镜的时候，你不相信自己能抵挡住‘教授’的审问，所以眼神躲闪；现在，你也不相信自己能用美色诱惑我，所以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的演员，怎么去骗观众？”
范彬彬彻底崩溃了。她引以为傲的一切，美貌、心机、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拆解得支离破碎，像一堆廉价的塑料道具。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踏入猎场的资格都没有。
陆离站起身，掸了掸西裤上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随堂测验。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一盆绿植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对了，摄像头藏在那盆滴水观音后面吧？角度不错，正好是斜上方四十五度，能把我拍得帅一点。”他甚至还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收工了，各位狗仔老师，今晚的素材应该够你们写一篇《论演员的信念感缺失》了。”
范彬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自己刚才那番搔首弄姿、投怀送抱，岂不是像个跳梁小丑，在一个洞悉一切的观众面前，卖力地表演着一出早已被看穿的滑稽戏？
极致的羞耻感淹没了她，她甚至希望地上能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
陆离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那瓶罗曼尼康帝，自然地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