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那句“捷径”的尾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酥麻,又带着危险的痒。
苏青怔住了。
她的大脑,那颗被康德和尼采轮番轰炸过的、刚刚建立起一点点“逻辑自洽”的堡垒,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夷为平地。
捷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离。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又仿佛在那潭底藏着能将人吞噬的漩涡。他的话,像一个魔鬼的低语,开启了一扇她从未敢想象的门。
是啊,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局限在“林曦”这个警察的身份里?为什么要用理性和逻辑去对抗一个疯子?
想要理解疯子,最好的方式,不就是成为他感兴趣的,另一个疯子吗?
苏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之上疯狂地滋长。她紧紧捏着文件夹的指节泛起了白色,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她忽然松开了手,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动作,像一个开关。
苏青站了起来,一步步朝陆离走去。她的脚步很稳,不像之前那么局促,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带着一种决绝的、破釜沉舟的意味。
房间外,张伟把耳朵死死地贴在门板上,连呼吸都忘了。
里面怎么没声了?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是花瓶吗?还是台灯?难道……难道是打起来了?不对,陆离那家伙动嘴就够了,根本用不着动手。
那……
张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马赛克和【该内容无法显示】的画面。他猛地一拍大腿,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一个刚成立的粉丝群,群名叫“陆离老师法律后援会”。
他悲愤地敲下一行字:“各位,准备干活。今晚可能要捞人。”
房间内。
苏青走到了陆离的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回避他的目光,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混合着屈辱、不甘和偏执的火焰。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门外的张伟如果看见了会当场心肺停止的动作。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却异常坚定地,开始解自己白色T恤的第二颗纽G扣。那颗扣子很小,在她的指尖下仿佛也变得紧张起来,迟迟不肯脱离。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笨拙的、刻意的仪式感。
陆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导演,在审视着一场即兴表演。
终于,扣子解开了。
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在酒店温暖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苏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也因为羞耻和紧张而泛起红晕。她抬起眼,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看着陆离,仿佛在问:这样……可以吗?这算捷径吗?
陆离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片春光,而是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在了苏青的眉心。
“你的心跳,120次/分。正常静息心率的两倍。”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数据,“你的呼吸,每分钟22次,短而急促。瞳孔放大,但视线焦点始终在我眼睛以下、脖颈以上的位置,你在观察我的反应,而不是在释放你的魅力。”
他的指尖冰凉,苏青却感觉那一点像是被烙铁烫过,浑身都僵住了。
“苏青,”陆离缓缓收回手,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失望,“你在表演‘献身’。你在用一个演员的职业本能,去模仿一个妓女的低级技巧。你甚至不如范彬彬,至少她诱惑我的时候,还知道给自己设计一个‘雨夜破碎美人’的场景。”
“你连剧本都没有,就想来演对手戏?”
苏-青-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全-无-。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手术刀,那这几句,就是一把淬了毒的铁锤,把她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和刚刚献祭的全部自尊,砸得粉身碎骨。
她连模仿一个低级的妓女,都不合格。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张伟那濒临崩溃的叫喊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