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的靴底踏碎醉仙楼门槛上凝结的冰晶时,她闻到了不该存在的铁锈味。
大堂里空无一人。原本摆满酒坛的柏木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唯独第七个位置干净得刺眼——那里本该有个青瓷酒坛。她的指尖擦过架子边缘,沾到的却是暗红色粉末。
血晶?她捻动手指,粉末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这是妖族皇室专用的防腐材料。
小姐终于回来了。
苍老的声音惊得青璃旋身拔刀。双生刃出鞘的刹那,柜台上七盏铜灯同时自燃。火光映出说话者布满晶簇的脸——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去的大长老。
你...刀尖微微发颤,是蚀时者伪装的?
老人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他掀开茶盖,琥珀色液体里沉着半片青鸾羽毛:尝尝?你娘亲最后酿的时之泪。
青璃的刀锋抵住对方咽喉:我娘在哪?
在时间里迷路了。大长老的瞳孔突然变成月瞳的竖线状,就像你父亲的心脏,就像第七坛的酒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但断颈处没有流血,而是涌出无数发光丝线,在空中交织成醉仙楼当年的盛景:云昭笑着给左千户斟酒,而角落里坐着个浑身湿透的银发少女——赫然是现在的青璃自己。
时间回环...青璃突然明白过来,我们一直都在循环里!
被斩首的大长老躯体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晶化的手指嵌入皮肉,鲜血滴在那些光线上,顿时引发连锁反应。整个醉仙楼开始折叠,墙壁像书页般翻动,露出夹层中无数个过去:
——五岁的青璃在酒窖迷路,发现第七坛里有心跳声;
——左千户第一次踏入醉仙楼时,后颈已有晶簇痕迹;
——云昭石化前夜,曾将一滴血滴入初代的青铜棺椁...
找到错位的刃。大长老的头颅在地上开口,那是初代最后的——
刀光再闪,头颅化作晶粉。青璃喘息着看向自己的手腕,被抓住的地方浮现出与左千户相同的纹路。
后院的古槐树下,青璃挖出了埋藏三年的铜镜。这是镜夫人留给她的门钥,本该映照出碑界入口。但现在镜面漆黑如墨,只倒映着她那只变成紫瞳的右眼。
我知道你在。她将染血的手按在镜面上,出来见我,镜夫人。
黑镜突然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穿透镜面,抓住她的手腕就往里拖。青璃没有反抗,任由自己坠入镜中世界。
熟悉的腐木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本该是心魔镜渊,此刻却变成了醉仙楼的镜像版:桌椅倒悬,酒坛漂浮,连烛火都是向下燃烧的。最诡异的是,柜台后站着穿靛蓝衣裙的云昭——如果忽略她完全晶化的右手。
娘...?
云昭转身,露出的却是镜夫人的脸:聪明丫头,怎么现在才来?
这是哪?
时间的暗面。镜夫人敲了敲倒悬的酒桌,三个酒杯自行斟满,蚀时者把真实历史藏在这里,就像把酒藏在水中。
青璃突然注意到,每个漂浮的酒坛里都泡着一段记忆碎片。最近的坛子里,赫然是刚才左千户在山上消失的场景。
我爹的心脏...
被做成了时之锚。镜夫人突然扯开衣襟,她胸口有个与左千户相同的空洞,我们都是初代的容器,区别只在于装的是哪部分。
窗外传来锁链声。青璃转头,看见十二个蚀时者正在镜像街道上修正历史:它们把真实的商贩变成幻影,又将虚构的强盗事件刻入墙壁。
看那个。镜夫人指向最瘦小的蚀时者。它正在擦拭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左千户死于青金石碑。
谎言成为历史...
而历史会孕育怪物。镜夫人突然将酒杯按在青璃额头,比如你体内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