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林冲带人押着张德进了地字牢房,审讯还没开始,这厮就瘫在地上直哆嗦。宋江没亲自去瞧热闹,倒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早把话撂下了——“该问的都问清楚,一个不漏。”
朱武在厅里来回踱步,九连环叮当作响:“哥哥,张德交代的几个名字我都查过了,个个都是‘招安派’里的活跃分子,平日里最爱说‘朝廷也有好官’、‘咱们不能一辈子做贼’之类的屁话。”
宋江靠在椅子上,手里折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越是说得漂亮的人,越得防着点。”
吴用在一旁慢悠悠地摇着羽扇:“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个调换药粉的人。张德不过是个传信的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
林冲冷哼一声:“那就让他们继续演戏,总有人忍不住要露馅儿。”
果然,第二天一早,李逵就气冲冲地闯进议事厅,一边拍桌子一边嚷嚷:“我昨晚上喝多了,顺道去厨房找点吃的,结果发现有个叫王五的家伙半夜溜进火器营!”
宋江眼皮都没抬:“哦?然后呢?”
李逵挠了挠头:“我本想上去揍他一顿,结果他跑得太快,我追到半路摔了一跤……哎哟,胳膊还疼着呢!”
吴用噗嗤一笑:“你这夯货,摔得倒是时候。”
宋江却皱起眉头:“火器营?他去那儿干嘛?”
朱武立刻安排人手去查王五的底细,结果这一查,还真查出点猫腻。
原来这王五是半年前加入梁山的,说是从河北逃难来的流民,投奔义军求口饭吃。他为人低调,平时也不爱说话,就在火器营打杂,负责搬运火药和霹雳炮零件。
“这种人最容易藏事。”朱武低声说,“越是不起眼,越可能藏着大秘密。”
宋江点头:“盯紧他,别让他察觉。”
于是接下来几天,王五的一举一动都被暗中监视。他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去集市卖些草药,说是给家里人治病。但奇怪的是,他每次卖完草药,都会绕远路回山寨,有时候甚至会在山脚下停留很久。
“他在等人。”林冲肯定地说。
宋江笑了笑:“那就让他等吧,我们先放点饵出去。”
所谓“饵”,就是一条假情报——说梁山要在三天后偷袭青州粮仓,准备截断朝廷补给线。
消息刚放出去,王五当天下午就消失了。
朱武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戴宗一路尾随,直到城外三里坡才见他钻进一片松林。
“逮住他!”林冲一声令下,十几名精兵如猛虎扑食般围了上去。
王五反应倒是不慢,转身就要跑,可惜腿脚比不上林冲的马蹄。被按倒在地时,他怀里掉出一封密信,上面赫然写着“蔡”字。
“果然是蔡京那边的人。”吴用接过信仔细看了看,“这字迹,跟上次送来的那份战报一样。”
宋江淡淡一笑:“看来,我们那位老朋友,也开始坐不住了。”
审讯的时候,王五一开始还嘴硬,说什么“我只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宋江拿出那瓶有毒的药粉,问他是不是自己调换的,他脸色顿时变了。
“你怎么会知道?”王五脱口而出,说完又赶紧咬住嘴唇。
宋江轻叹一口气:“你啊,太沉不住气了。”
林冲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还有谁跟你一伙的?”
王五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还有一个……在义学教书的先生,姓陈。”
朱武一听,脸色微变:“是他?前阵子我还跟他讨论过新忠义理念的事。”
“看来这位陈先生,是真有学问。”宋江冷笑,“不但会教书,还会下毒。”
当下便派人去义学抓人,谁知那陈先生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封信,上面写着八个字:
“识破天机,不如归隐。”
“呵。”宋江捏着信纸,摇头失笑,“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吴用却皱眉:“问题是,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动手?”
众人一时语塞。
“看来,我们身边,还有他们的眼线。”朱武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