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砚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迷迷糊糊抬手挡了挡,后颈压得发麻——昨晚靠在沙发边睡的,身上还搭着件薄外套,带着陆昭容常用的白茶香。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肩,目光扫过空了的沙发另一侧,心跳漏了一拍。
“陆昭容?”他轻声唤了句,回应他的只有挂钟滴答声。
茶几上留着半杯凉掉的蜂蜜水,杯底压着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去奶茶店顶班,醒了别饿肚子,冰箱有小米粥。”末尾画了只龇牙的小猫,猫尾巴尖还勾着个问号。
顾承砚低笑一声,摸出手机想发消息,屏幕一亮,语音提示“新消息”跳出来。
他点开,熟悉的女声响起来,背景里有玻璃杯碰撞声和他自己跑调的破锣嗓子——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噗。”顾承砚没忍住笑出声,后颈慢慢发烫。
录音里陆昭容的笑声穿插其中,带着点酒气的狡黠:“顾总这是把《青藏高原》唱成《青藏高原蹦迪版》?”接着是他含混的抗议:“昭昭你别笑……我小时候学过美声的……”
“下次再敢说我查你,”陆昭容的尾音带着得逞的甜,“我就发朋友圈,配文‘顾氏继承人深夜卖艺实录’。”
顾承砚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指腹摩挲着屏保上穿外卖服的自己——照片里红马甲歪歪扭扭,眼睛却亮得像浸了星子。
他对着空气说了句“小骗子”,起身热粥时发现砂锅盖压着张便利贴,字迹更潦草:“粥温三分钟就行,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光蚀城的早高峰还没到,陆昭容踩着帆布鞋冲进奶茶店时,后颈的碎发都沾着晨露。
小米正踮脚擦柜台,见她进来立刻举着抹布扑过来:“昭容姐!陈经理说今天订单系统升级,让咱们盯着点!”
“知道啦。”陆昭容应着,指尖在点单屏上快速划过。
第三杯奶茶的备注栏突然刺得她瞳孔一缩——“多加冰块,不要珍珠”,八个字像根细针扎进记忆里。
十二岁那年,母亲在实验室教她破译密码时,用的就是这种“日常用语替换”法:冰块对应“紧急”,珍珠对应“关键数据”。
她装作调整耳机,指尖在“冰块”上轻敲两下,将备注改成“多加椰果,双份芋圆”。
椰果是“安全”,双份芋圆是“误导”——这是母亲教她的反制手段,用更复杂的暗号覆盖原信息。
“昭容姐改单啦?”小米凑过来看,“这客人之前总说珍珠是灵魂,今天怎么……”
“客户口味变了呗。”陆昭容揉了揉她发顶,余光瞥见玻璃门外闪过道黑影。
戴墨镜的男人在店门口停住,目光扫过电子屏上的订单公示栏,手指在身侧捏了捏,最终转身消失在骑楼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