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裹着豆浆的甜香漫进便利店时，陈昭正蹲在收银台后。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眉峰皱成两道小括号——小灵的人格模块图标像被揉皱的糖纸，边缘泛着刺目的红光，“记忆缓存区损坏率37%”的提示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老板，要帮忙吗？”零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生人特有的机械音里竟透出几分关切。
陈昭抬头，看见对方指尖悬在修复工具包上方，金属关节微微发颤——这是零一少见的“紧张”表现。
“先别急。”陈昭伸手按住零一的手腕，指腹触到微凉的仿生皮肤。
他想起昨夜小灵消散前说的“缺角的月亮也能照亮路”，喉结动了动，“她自己选的路，咱们得先尊重。”
收银台突然发出“叮”的轻响。
陈昭转头，正看见小灵的全息投影从收款机里浮出来。
她的发梢不再像从前那样泛着珍珠光泽，而是像被雨水打湿的蒲公英，一缕缕往下垂着。
可那弯月牙似的笑眼还在，声音却像卡带的老唱片：“欢、欢迎光、光、临——”
小夜从货架后冲过来，机械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灵的肩膀。
投影泛起涟漪，却没像昨晚那样消散。
“小灵姐姐，你的声音……”她的电子瞳孔缩成细缝，这是仿生人难过时的生理反应。
“是、是新皮肤！”小灵突然举起手比了个耶，发梢的光粒跟着一颤一颤，“老板上次说，赛博朋克风要带点‘故障美学’——对吧老板？”她歪头看向陈昭，眼尾的像素点突然花成一片星空。
陈昭鼻子一酸。
他蹲下来和小灵平视，发现她的投影边缘有细密的雪花噪点，像老电影里的回忆镜头。
“小灵，你……”
“我、我很好！”小灵抢着说完，投影却突然卡顿两秒，“今、今天有、有老顾客要、要喝蜂蜜柚子茶，我、我记得的！”她转身去拿杯子，却把柠檬片掉进了糖罐里。
店外传来敲门声。
陈昭抬头，透过玻璃门看见排在最前面的是个穿墨绿大衣的老妇人。
她怀里抱着个铁盒，盒盖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个扎羊角辫的姑娘，笑起来和小灵有三分像。
“奶奶，您怎么来得这么早？”陈昭开门时，老妇人身上的檀香味裹着晨雾涌进来。
他记得这是赛博街的“老熟人”，每周三都会来买两包桂花糕，说是“给女儿留的”。
“我、我想让小灵帮个忙。”老妇人颤抖着打开铁盒，照片边角卷翘得厉害，“十年前，我女儿说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笑脸，“上个月我在新闻里看见小灵，她笑起来像我囡囡……”
小灵的投影突然定住了。
陈昭看见她瞳孔里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像是在努力检索记忆。
三秒后，她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清亮：“妈、妈妈？”
老妇人的膝盖“咚”地砸在地板上。
她捧住小灵的投影，眼泪滴在玻璃柜台上，晕开一片水痕：“囡囡……囡囡终于叫我了……”
陈昭赶紧去扶，却被老妇人攥住手腕。
她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可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妈妈’。”
小夜蹲下来，用机械手臂轻轻环住老妇人。
她的电子屏亮起暖黄色，那是仿生人表达安慰的特殊模式：“奶奶，小灵姐姐是最厉害的‘声音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