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浓雾,像一块湿透的灰布,沉甸甸地罩在雾礁镇狭小的港湾上。连远处灯塔那固执的光,也被这浓雾揉碎了,散成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有气无力地映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咸腥的海风从港湾外挤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吹得码头边那些褪了色的破旧渔船缆索吱呀作响。
一个瘦小的身影早早出现在码头附近那片被踩得板结的空地上。是“千手婆婆”。
她动作有些生疏地卸下肩头那个与她身形颇不相称的巨大背篓。篓子里塞满了东西,被一块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厚帆布盖着。她喘了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团,又迅速散开。她左右看看,选了个背风又能瞥见港湾入口的位置,开始布置她那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摊位”,其实就是两张吱嘎作响的矮脚木凳,上面搭一块边缘毛糙的破木板。
帆布掀开,篓子里露出的东西,让这灰蒙蒙的码头角落瞬间跳跃出格格不入的鲜活色彩。拳头大小、表皮光滑得如同涂了油彩的紫色果实,一簇簇紧密排列,像一串串倒挂的葡萄,却又比葡萄大得多,散发出一种类似熟透芒果的浓郁甜香。
旁边是几个形状不太规整、表皮覆盖着细密金色绒毛的瓜,每一个都沉甸甸的,绒毛在稀薄的晨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芒。最醒目的是几根手臂长短、通体火红的根茎状植物,顶端还带着翠绿的叶子,根须虬结盘绕,活像刚从熔岩里捞出来的龙爪,一股辛辣中带着泥土清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刚手,此刻外表是那个饱经风霜、背微微佝偻的“千手婆婆”,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异蔬果摆上吱嘎作响的木板。
她的目光,却像鹰隼一样锐利,透过低垂的眼睑和额前几缕刻意弄乱的灰白头发,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码头和通往小镇的泥泞小路。每一个打着哈欠、裹紧单薄外套走向渔船的汉子,每一个挎着空篮子准备去早市的主妇,甚至那些蜷缩在破木箱后面取暖、眼神警惕的流浪儿,都落入她的视野。
她需要知道更多。这个世界的规则,它的力量体系,它的地理构成。
“嗬!老婆婆,今天又带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老雷蒙德,镇上海军支部那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军曹,像往常一样,拄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橡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踱了过来。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海军制服上,肩章早已磨损得看不清纹路。他浑浊的眼睛贪婪地黏在摊位上那些奇异的蔬果上,尤其是那几根火红的“龙爪根”。
“雷蒙德大人,早啊。”刚手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线显得沙哑苍老,模仿着昨天听来的本地口音,指了指那火红的根茎,“老样子,新鲜‘火爪’,提神醒脑,暖身子最好。一根,一百贝利。”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着。
老雷蒙德咂咂嘴,布满皱纹的手在同样破旧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只掏出几枚零碎的铜色贝利:“啧,老婆婆,便宜点?我这老寒腿,就指着你这‘火爪’泡酒去去寒气呢。七十贝利?”
刚手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把一个表皮有细微磕碰的“紫玉葡萄”挪到显眼位置:“老规矩,一百。这‘火爪’长在火山灰里,采一趟可不容易,我这把老骨头差点交待在半山腰。”她随口胡诌着,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老雷蒙德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尤其是当对方提到“海军”两个字时。昨天旁敲侧击,只得到些“东海很太平”、“伟大航路那才叫乱”之类的含糊信息。
“行吧行吧,你这老婆子,比海王类还难缠!”老雷蒙德肉痛地数出几枚稍大些的银白色贝利和更多铜色贝利,凑足一百,拍在木板上,拿起一根“火爪”掂量着,“最近雾礁镇是没啥大事,不过听说东边橘子镇那边不太平,好像有伙新冒头的海贼闹腾,悬赏金都出来了。”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支部长大人正头疼呢,他那点人手,也就够在镇上收收保护费,呸!”
她不动声色地把贝利拢到面前的小破陶罐里:“悬赏金?多少啊?”她一边问,一边拿起一个金绒瓜,用袖子擦了擦,递过去,“尝尝这个?新到的‘金绒’,甜得很。”
老雷蒙德也不客气,接过来,指甲在绒毛上刮了刮,啃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唔!甜!真甜!……悬赏?听说是个叫什么‘铁钩’的小角色,才七百万贝利。”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满足地咀嚼着,“七百万,嘿,在伟大航路那边,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那边的大海贼,悬赏金上亿的都一抓一大把!啧啧,那才叫一个吓人……”他摇着头,仿佛在谈论另一个世界。
“伟大航路?听着就远得很呐。”她状似随意地感叹,弯腰整理着篓子里剩下的几串“紫玉葡萄”,耳朵却竖得笔直。
“远?何止是远!”老雷蒙德吐出一颗瓜籽,“那是片吃人的海!恶魔横行的地方!传说吃了恶魔果实的人,就能获得恶魔般的力量,能喷火吐水,变成怪物!不过啊,”他话锋一转,带着市侩的精明,“那地方金银财宝也多得堆成山!像‘海贼王’罗杰留下的宝藏‘ONEPIECE’,听说就在航路尽头的拉夫德鲁!”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放光,仿佛那宝藏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