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夫人稍等，这就给您配齐。”周老伯接过方子，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转身便去药柜前忙碌。苏云锦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目光扫过药铺里——往日这个时辰，总有几个等着抓药的街坊坐着闲聊，今日却只有角落里一个妇人，抱着个昏睡的孩子，满面愁容。
周老伯包好药材，用细麻绳仔细捆扎妥当，双手递给苏云锦。然而，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褪去了，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苏云锦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异样，关切地问：“周伯，怎么了？可是铺子里有事？还是您老身子不爽利？”
周老伯重重叹了口气，引着苏云锦往柜台里面站了站，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夫人……不是铺子的事，是……是这心里头，实在是不安生啊！”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忧色更浓：“您也知道，小老儿这铺子开了几十年，南城这片街坊邻里有个头疼脑热，多半都来光顾。可这几日……怪！太怪了！”
“哦？周伯，您慢慢说，什么怪事？”苏云锦的心提了起来。
“就是……从城南的槐花巷、杨柳坊那边开始，”周老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二连三的，有人家出事了！都是壮劳力啊！先是喊着头疼，发起高烧，那烧得跟炭火似的，怎么也退不下去！接着就是吐，吐得那叫一个凶，黄水绿胆都呕出来了……再后来……身上、胳膊腿上，就开始冒红斑，一片片的，看着就疹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病势来得那叫一个又急又凶，郎中请去了，药灌下去了，可……可挡不住啊！已经……已经有好几家传出哭声，抬出去好几个了！这才几天的功夫！”
苏云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猛地一沉。她强迫自己冷静，立刻追问：“周伯，您别急，仔细想想！那些发病的人，发热是一直高烧不退，还是忽冷忽热？呕吐的东西，听说是清水，还是带颜色？那些红斑，是像疹子一样细小，还是大块的、颜色发暗像瘀血？还有，得病的，大多是些什么年纪、做什么营生的人？”
周老伯被她一连串清晰的问题问得定了定神，努力回忆：“高烧……对，听说是死死地烧着，火炭一样，没见退下去过。吐……吐的东西，有人说是黄绿色，很稠，喷出来的！那红斑……不是小疹子，是大块大块的，颜色发暗发紫，像……像是皮底下渗了血！得病的……多是些在码头扛活的汉子，还有走街串巷的货郎，都是些平日里身子骨顶结实的人！”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深切的恐惧，“大家伙儿私下里都偷偷议论，说是今年‘时气不好’，怕是撞上瘟神了……可小老儿活了这把年纪，也见识过几回时疫，这阵仗……这症状，邪乎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劲儿！”
随着周老伯的描述，一个个骇人的细节在苏云锦脑中拼凑起来——持续不退的滚烫高热、喷溅而出的剧烈呕吐、皮下大片大片暗紫如淤血的斑块……这些凶险至极的症状，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骤然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的医书卷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