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绝望与最后的光,都汇聚到了苏云锦纤弱的肩膀上。她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细微的刺痛让她混乱的头脑猛地一清。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所有的慌乱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磐石般的沉静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然。她挺直了背脊,向前一步,清亮而沉稳的声音,如同划破阴霾的第一缕晨曦,在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大堂中清晰地响起:
“府尊大人,诸位。”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每一张脸,“此疫虽凶险万分,夺命如风,却并非无药可医、无路可走的绝症!”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连那几个绝望摇头的老医官都猛地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苏云锦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妾身连日来查阅医典,询问病家,观察症候。此疫初起,多急骤高热,头痛如劈,继而全身骨节酸痛难忍,口渴喜饮凉水,却又呕逆不止。继而胸腹烦闷如堵,神识昏沉,或谵语不休。重者,身上可见斑疹,色红紫相间,或见鼻衄、齿衄,甚至呕血、便血。其势凶猛,传变极快。”
她略作停顿,目光变得无比专注:“究其根源,妾身以为,此乃湿热秽浊之邪气,乘时令不正之气(如春末夏初之闷热潮湿),从口鼻或肌肤腠理侵袭人体!此邪气性质粘腻秽浊,一旦入体,极易郁阻于中焦脾胃,如同在胸腹之间塞进一团又湿又热的烂泥,导致升降失常,故而上呕下逆,胸腹闷胀。邪气郁久化火,火毒炽盛,则高热不退,头痛欲裂。火毒若不及时清解,便会内陷深入血脉(营血),灼伤脉络,迫血妄行,故见发斑、出血诸症!更甚者,热毒扰乱心神,则神昏谵语,危在旦夕!”
她避开了过于艰深的术语,用“湿热的邪气”、“堵在胸腹的烂泥”、“火毒攻心烧坏血脉”这样形象又贴近生活的比喻,让堂上即使不通医理的人,也瞬间明白了这瘟疫的来路和凶险所在。
“因此!”苏云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救治之道,首重驱邪!当以清热解毒为根本大法!辅以辟除秽浊之气、宣畅中焦郁阻、凉血散瘀止血!数法并用,环环相扣,方能遏制邪毒,挽救性命!”
紧接着,她条理极其清晰地提出了完整的应对方案,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1.严格分区,隔绝源头!
“立刻将全城划分为三区:清洁区(尚未发现疫情的区域)、观察区(与疫区相邻或有接触史者居住的区域)、疫区(已爆发疫情的城南聚福坊、柳条巷等核心区域)!疫区只许进,不许出!所需饮食、药物、柴薪,由官府组织专人,做好严密防护后送入!观察区百姓居家隔离,严密监控身体变化,每日由专人巡查记录!清洁区百姓减少流动,加强防护!”这是阻断蔓延的铁壁。
2.集中救治,阻断传播!
“即刻征用城南靠近疫区、但尚属安全的大慈恩寺、城隍庙后殿、以及所有可用的空置民房、仓库,迅速设立隔离医棚!将所有已发病的病患,无论轻重,全部集中收治于医棚之内!此举一为便于统一用药看护,二为将病患与未染病的家人隔开,保护他们!病患所有衣物、被褥、用具,必须每日收集,用大锅沸水煮透一个时辰以上,再置于烈日下彻底曝晒!疫区所有巷道、污水沟渠、茅厕周边,遍撒生石灰!每日撒,不可间断!生石灰能杀秽气,这是阻断疫气传播的关键!”这是截断毒链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