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渊阁饭堂的混乱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但那股腐肉混着血腥的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中毒的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疼得直抽搐,时不时还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三长老玄风扫了眼满地狼藉,突然挥挥手,松开了困住陆尘的铁链,沉着脸说:先救人。可陆尘看得真真切切,长老转身时,跟暗处几个执法弟子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冰锥,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趁着众人手忙脚乱地照顾伤者,打杂的李伯佝偻着背,偷偷拽住陆尘的衣角,往他怀里塞了几个冷馒头和半袋干粮。老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后山狗洞还没封,带上这些赶紧跑!三长老的人正守着前门,怕是要对你下死手!这老头平时总爱偷偷塞烤红薯给他,此刻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担忧,浑浊的眼睛里还闪着泪花。李伯粗糙的手紧紧握住陆尘,掌心的老茧摩挲着他的皮肤,像是要把最后的温暖传递给他。
陆尘摸了摸脖子上被铁链勒出的血痕,火辣辣的疼。他又想起逸尘长老咽气前,那只颤抖着指向北方的手——那里是父母旧部最后的据点,说不定藏着能洗刷冤屈、揭开真相的证据。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后山跑。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念头,担心自己能不能顺利找到据点,害怕那里也已经被神庭的人盯上。
夜黑得像倒扣的铁锅,伸手不见五指。陆尘贴着悬崖边的小路狂奔,一路上深一脚浅一脚。雨后的山路又滑又陡,好几次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下万丈深渊,惊出一身冷汗。胸口的玉佩一会儿烫得像块火炭,一会儿又冷得刺骨,也不知道是提醒他有危险,还是在给他指路。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山风呼啸声。也不知跑了多久,当山坳里那几间破破烂烂、长满青苔的石屋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墙上模糊的云纹图腾让他鼻子一酸——和小时候父亲画在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在这里玩耍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陆尘刚蹲下身子,想捡起地上那半截生锈的铁剑,后脖子的汗毛突然唰地全竖起来了。一道寒光擦着耳朵飞过去,噗地一声钉进身后的树干,匕首还在不停地晃动。他就地一滚躲开,抬头看清来人模样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蒙着黑巾的杀手扯开面巾,露出的竟然是本该病死在三年前的发小阿宁!
阿宁看上去变化太大了,眼尾多了道狰狞的疤,可眼睛还是小时候的琥珀色,此刻却冷得像结了冰。她的衣服破破烂烂,上面沾着不少污渍和血迹,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阿宁晃了晃手里刻着三头蛇纹的匕首,冷笑一声:还以为你能多聪明呢?当年白发长老往你爹妈茶里下毒,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倒好,还在玄渊阁当乖徒弟,给仇人端茶送水!说着说着,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这三年,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尘心上。十二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翻涌:母亲浑身是血的样子、父亲最后那句活下去,还有玄风长老宣布父母叛逃时,袖口一闪而过的黑纹......这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此刻突然串成了线。他看着阿宁,心里又痛又恨,痛的是曾经的好友变成这样,恨的是神庭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阿宁不再废话,举着匕首就刺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陆尘胸口的收纳空间突然发烫,银光唰地裹住全身。匕首刺进银光的瞬间,发出玻璃碎裂的声响,阿宁惨叫着松手——好好的匕首表面,这会儿全是蜂窝似的孔洞。陆尘看着自己血管里流动的银光,耳朵里还响着齿轮转动的声音,又惊又怕,完全不知道这股力量从哪冒出来的。他试着调动这股力量,却发现根本不受控制。
不可能......弑亲蛊怎么会......阿宁话没说完,地面突然轰隆一声裂开,暗紫色的瘴气像开锅的黑水一样涌出来。陆尘刚觉得汗毛倒竖,下一秒所有危险预感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有人把他的神经全掐断了。他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可算把你等来了。沙哑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白发长老拄着黑拐杖,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来,拐杖头的红宝石冒着青烟,在空中画出诡异的纹路。他的衣服上绣着精致的花纹,但却透着一股邪气,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黑色脚印。从你爹妈藏起神髓那天,这局就开始了。长老袖子一甩,银丝缠住陆尘的穴位,疼得他直咧嘴,饭堂投毒、阿宁行刺,就连你这收纳空间觉醒,都是给你设的套!
陆尘这才明白过来:半夜出现在枕头边的线索、每次遇险时突然出现的帮手,全是人家故意下的饵!他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为什么?!长老用拐杖挑起他的下巴,青铜刀上的黑血滴在他手背上,瞬间烧出个焦黑的洞:因为只有你能解开神髓封印!你爹妈不肯交人?那就只能送他们上路!白发长老说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笑容看得陆尘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咬他一口。
尖锐的骨哨声突然划破夜空。一群黑袍人扯开斗篷,脖子上蠕动的蛊虫和眉心的红印连成怪图案,手里的武器泛着幽蓝的光——竟是用噬神虫甲壳炼制的弑神刃。黑衣人甩出锁链结成光网,淬毒的箭矢带着火苗嗖地朝他射过来,把他的影子钉死在墙上。陆尘左躲右闪,身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服。
阿宁不知啥时候绕到了他身后,眼里又疯又恨,举着匕首就刺。陆尘胸前银光爆开,和她手腕上的弑亲蛊撞在一起,两股力量炸开的气浪把两人掀飞出去。阿宁撞碎石墙时,陆尘看见她嘴角黑血里,竟映出白发长老的影子——原来她一直都是被人操纵的傀儡!他看着阿宁,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同情,曾经那么善良的一个人,被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启动第二重结界!长老一声令下,八根刻着魔神的青铜柱子破土而出,柱子顶上的红宝石亮得刺眼。陆尘只觉得血液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胸口的收纳空间开始逆向旋转,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神庭众人举着武器结成阵势,白发长老拿着青铜刀,不紧不慢地在地上画着献祭的图案,每一笔都像是在他的死刑判决书上画押。
陆尘擦了把嘴角的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钻心。父母的仇、阿宁的背叛、玄渊阁的阴谋......这些事像一把把火,在他心里烧得越来越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必死的局,他也要咬断敌人的喉咙,把神庭这群畜生连根拔起!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他绝不让父母的血白流!他紧盯着白发长老,眼神里全是狠劲,暗暗发誓,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想起了父母的教诲,想起了和阿宁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这些回忆都变成了他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