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跟倒瓢似的,噼里啪啦砸在神庭围墙上。苏瑶弓着身子在墙根蹭,胳膊被墙头上的荆棘划得全是血道子,借来的黑斗篷都快被勾成布条了。她把香料铺那张皱巴巴的账单攥得死紧,上面沾的红粉末,和玄渊阁中毒弟子嘴角的一模一样——这可是给陆尘洗刷冤屈的铁证。一想起陆尘被铁链勒得脸色发紫、脖子上全是血痕的模样,她牙根咬得生疼,发誓非得把神庭这帮孙子的阴谋全抖搂出来。
刚翻墙进后院,苏瑶就猛地停住了。墙根泥地里半枚带锯齿花纹的脚印还发着潮,和三天前在密道里看见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盯着脚印琢磨呢,头顶瓦片咔嚓一响。她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悄咪咪摸出短剑。就见三个黑影跟猫似的翻过墙头,落地一点声儿都没有。领头那人腰间的青铜铃铛泛着绿光,苏瑶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是神庭专门杀人灭口的暗影卫!
上头放话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黑影压着嗓子说,白气混着雨水往下淌,那丫头要是真有圣女血脉,把人带回去,下半辈子顿顿大鱼大肉!
另一个往地上啐了口吐沫:我瞅着玄风长老有鬼,抓陆尘时明明能一剑了结,偏要留他一口气......指不定拿他当诱饵呢!
这话像根针扎进苏瑶心里。她眼睛一红,举着短剑就扑了上去。雨地里刀光剑影乱闪,她满脑子都是陆尘被按在地上毒打的画面,招招往要害招呼。可对方是神庭精锐,没几个回合,左肩就被划开老大一道口子,血咕噜咕噜往外冒,疼得她直抽冷气。
千钧一发时,苏瑶摸到怀里滚烫的玉珏——陆尘塞给她时耳尖发红,支支吾吾说能保命。她一咬牙砸向地面,轰地炸开金光,三个黑影像断线风筝似的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不动弹了。还没喘口气,破庙里突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笑,听得她后脖颈发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冲进庙门,一股腐臭味差点把她熏吐,跟三伏天烂鱼堆一个味儿。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从黑影里冒出来,打头的红衣老太婆拄着骨头拐杖,身上绣的三头蛇都发黑了,每走一步,腰间骨头配饰哗啦哗啦响,吓得墙角老鼠吱溜钻进砖缝。
小贱人,让我好好瞧瞧!艾尔莎一把揪住苏瑶头发,兜帽嘶啦被扯掉。苏瑶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听老巫婆扯着嗓子喊:活见鬼!圣女血脉咋还在?!她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腐臭味喷了苏瑶一脸,当年又是下毒又是灭口,明明断干净了!你妈使了啥妖法?说着啪地甩了一巴掌,打得苏瑶耳朵嗡嗡响,快说!还有谁知道?
脸颊火辣辣疼,苏瑶突然瞥见角落闪过淡蓝色布料——上面歪歪扭扭绣的小蒲公英,是她熬夜给陆尘补衣服时绣的!记忆轰地炸开:五岁躲床底,看见戴面具的人按住妈妈,那人袖口银链子晃得她睁不开眼;十二岁偷翻妈妈檀木盒,里面除了难闻的褐色药渣,就有条断链子;上个月陆尘为救她被妖兽抓伤,染红的就是这件衣服...
从你太奶奶那辈起,你们苏家女人就是神庭的养料!艾尔莎笑得露出黑洞洞的牙床,口水星子乱溅,搞了七代基因改造,就为养出开祭坛的钥匙!她恶狠狠凑近,你妈敢篡改数据?要不是拿你当钓陆尘的饵,早把你们全家喂狼了!
这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苏瑶心上。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总喝怪味汤药,喝完就把自己锁屋里。有回从门缝偷看,妈妈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里咬着破布硬忍着不叫。每个月圆夜,准有戴面具的人进后院,斗篷花纹和老巫婆身上的一模一样。还有妈妈的日记本,字里行间全是泪:胎动像被刀子剜,可他们说孩子是打开神髓的钥匙...我宁可她去讨饭,也不想她当祭品!最后一页被泪水泡得模糊,只写着:要是你看到脖子后面...跑!
突然,苏瑶脑袋像被大锤猛砸,疼得在地上直打滚。一堆画面疯狂闪现:千年前玄渊阁浓烟滚滚,她穿着白袍抱着发光神髓,祭坛下跪着的女人跟陆尘长得超像,哭着求她救孩子。艾尔莎在阴影里阴笑:只要圣女和神髓碰上,玄渊阁就彻底玩完!接着火柱子噼里啪啦往下掉,那女人抱着神髓冲进火海的样子,和陆尘被围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快看!神髓有反应了!艾尔莎兴奋得直拍手,声音尖得刺耳。祭坛深处传来咔咔的齿轮转动声,半空中碎片发出强光,映出苏瑶挣扎的影子。她手腕烫得像着火,十二根带倒刺的铁链嗖地窜出来,扎进皮肉里。每扎一下都像被无数根针扎,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湿透了衣服。恍惚间,她看见铁链符文和颈后圣纹连成血网,神髓碎片里还闪过陆尘浑身是血的样子。
就在苏瑶觉得自己快撑不住时,庙外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苏瑶!我来——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她强撑着抬头,就看见陆尘浑身是血,头发被雨水糊在脸上,衣服破得全是窟窿,手里的剑还在滴血,可眼神却亮得吓人。想起出门前他塞给自己的石头,说攥着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苏瑶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一股劲儿从脚底往上涌。
她咬碎后槽牙,把血喷在铁链上:老巫婆!想拿我当钥匙?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颈后的圣纹猛地亮起,和碎玉的光芒缠在一起。与此同时,陆尘手中的玉珏也烫得厉害,他挥舞着剑,像头不要命的老虎般劈开围上来的黑袍人。天空突然炸开一道响雷,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可苏瑶却觉得心里有团火越烧越旺。
艾尔莎拄着骨头拐杖步步逼近,脸上的褶子里全是得意:别白费力气了!当年你妈藏了你又怎样?陆尘身上流着解开神髓的血,而你是启动祭坛的开关!说着抓起苏瑶的手按在冒着黑烟的石壁上。
这时,陆尘一脚踹开庙门,雨水混着血水从他发梢滴落:放开她!黑袍人立刻围了上去,刀剑碰撞声在庙里炸响。陆尘边打边朝苏瑶靠近,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苏瑶看着他浑身的伤口,心里又急又疼。她低头看着颈后的圣纹,光芒越来越弱,铁链却越勒越紧。
突然,苏瑶想起妈妈日记本里没写完的话,想起李伯塞干粮时颤抖的手,想起陆尘说的我等你回来。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她猛地一挣,几根铁链竟然被扯得松动!艾尔莎尖叫着:快拦住她!几个黑袍人扑了过来,苏瑶握着短剑,拼了命地朝最近的敌人刺去。鲜血溅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擦,只想往陆尘身边跑。
庙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作响。苏瑶和陆尘终于背靠背站在一起,陆尘喘着粗气说:别怕,有我在!苏瑶紧紧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雨点打在身上生疼,但他们心里都明白,只要还能站着,就绝不会向神庭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