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温柔,让陈玄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他冲她点点头,眼神中的疯狂与冰冷,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丝暖意。
然后,他戴上耳机,将所有外界的干扰彻底隔绝。他的手指,如同最冷静的外科医生,稳稳地放在了那枚用铜钱改造的发报键上。
深吸一口气。
“滴…哒哒…滴滴…哒…”
清脆而急促的电码声,在这死寂的山洞角落里骤然响起!它不像日军电码那般充满了冷酷的杀伐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的、急切的呐喊!
【夜莺啼血,樱花将落晋西北。毒蛇出洞,目标云龙独立团。铁壁合围,战车压顶。十万火急,盼速决断。——铁道边的同志。】
每一个电键的起落,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不是在发报,他是在用灵魂,将这串冰冷的字符,化作一道承载着数万人生死的电波,撕裂沉沉的夜幕,射向那遥远的、未知的、代表着希望的西北方向!
当最后一个“滴”声落下,陈玄猛地摘下耳机,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片刻的停留,一把扯断了连接发电机的电线,然后抱起那台沉重的、还带着余温的电报机,迅速转移到山洞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废料堆里,用油布和破麻袋将其死死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日军的无线电侦测部队不是吃素的,刚刚那短短几十秒的发报,已经足够他们锁定一个大概的区域。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物理转移,将一切痕迹抹除。
接下来的几天,对陈玄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坐立不安,兵工厂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他不知道那份电报是否被延安收到,更不知道,他们是否相信了一个“铁道边的同志”的警告。
如果……如果他们把这当成一个玩笑,或者一个敌人的阴谋……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反复啃噬着他的内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延安。
一间灯火通明的作战情报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一名年轻的报务员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刚刚抄录下来的一份电文。
“怎么了,小王?”情报科的科长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科长,您看这个,”年轻的报务员指着电文纸,满脸困惑,“公共频率收到的,用的是我们早就停用的‘豪密’基础版,手法很生疏,但速度极快,像是个高手在刻意模仿新手。我本来以为是敌人的骚扰电波……”
科长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电文开头的两个字上——
“夜莺”!
“快!立刻叫醒李部长!用最高权限破译这份电文!快!”科长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几分钟后,当一份被完整破译的、内容短小却石破天惊的电文摆在情报部长的桌上时,整个情报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樱花作战……毒蛇计划……李云龙……”
部长看完电文,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与怒火!
他抓起电话,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着话筒发出了怒吼:
“给我接总指挥部!最高级别密电!立刻将‘樱花作战’警报转发晋西北前线!内容给我一字不差地发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重逾千钧:
“特别注明:十万火急,速告李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