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仿佛连骨髓都被冻透了。这感觉不像寒冬腊月,倒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万年不化的冰窟窿里。
林晞是被冻醒的。
意识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坚硬、硌人的触感,还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泥土和陈年纸灰的呛人味道,直冲鼻腔。
“呕……”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一片模糊,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几缕稀薄、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扭曲狰狞的影子。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
歪斜的墓碑如同野兽折断的獠牙,刺破半人高的枯黄荒草。大大小小的坟包起伏不定,有些被雨水冲刷得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散发出更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和腐败气息。枯死的槐树张牙舞爪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光秃秃的枝桠在阴冷的空气中投下鬼魅般的剪影。远处,一片死气沉沉的村落轮廓匍匐在更深的阴影里,不见半点灯火。
乱葬岗!
林晞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我靠!009!这新地图刷新点也太硬核了吧?!从武林盟主府直接空投乱葬岗?!这降落伞质量是不是太次了?!】
她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手却按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低头一看,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破墓碑,上面模糊刻着“……氏之墓”,后面几个字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
【晦气!】她触电般缩回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
冷!太冷了!而且这衣服……触感怎么这么粗糙僵硬?
林晞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不再是那件在武侠世界还算合身的靛青色劲装,也不是她穿越前那套舒适的睡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极其宽大、粗糙、浆洗得发白发硬、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粗布麻衣?样式古旧得像是从哪个历史博物馆里扒拉出来的!更让她头皮瞬间炸裂的是,借着那惨淡的月光,她清楚地看到,这件麻衣的右边袖口和领口内侧,竟然用暗红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细小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字——
【林晞之灵位】?!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林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她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甩手,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袖子,仿佛要把那行字拍掉!【灵位?!谁给我穿的寿衣?!还绣名字?!这什么阴间操作?!】
“闭嘴。”一个冰冷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痛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晞猛地转头!
只见几步开外,沈砚也正挣扎着坐起身。他身上那件象征魔教教主身份的华贵玄色外袍也不见了,同样换成了一件宽大、粗糙、浆洗得发白的……麻布寿衣?!更要命的是,那寿衣的前襟上,用更加浓重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丝线,绣着几个触目惊心、龙飞凤舞的大字:
【沈氏讳砚千古】?!
惨白的月光下,两人穿着绣有自己名字的寿衣,坐在一片死寂的乱葬岗中。阴风呜咽着卷过荒草,卷起几片残破的纸钱,打着旋儿,飘过他们脚边。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一座新坟。
林晞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她看着沈砚那张俊美却毫无血色、此刻更是黑如锅底的脸,再看看他前襟上那“千古”二字,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求生欲交织在一起。
【大佬……您这……千古得是不是有点早?】她内心疯狂吐槽,【还有……这寿衣质量……包退换吗?】
沈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低头看着自己前襟上那刺目的“千古”,又抬头扫了一眼周围阴森的环境,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他显然也对自己这身“行头”和所在之地感到极度不适和警惕。
“此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凶煞之气极重。”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却发现原本澎湃的金紫本源如同被冻结的河流,沉寂得可怕,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与周遭弥漫的阴冷空气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共鸣。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林晞一听“凶煞”,更紧张了。她下意识地想摸腰间的乌木工牌壮胆,却发现空空如也!【工牌呢?!我的顾问工牌呢?!那可是饭票的象征啊!】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摸到怀里硬邦邦的东西——是墨老送给她的油纸包和她的工牌,还好没丢。还有……紫荧玉温热的触感还在心口。
【对了!外挂!我的社死剑谱呢?】林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集中精神,试图感应那熟悉的、让她又爱又恨的被动技能。
【触发!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目标……呃……目标……随便来个树枝也行啊!】她在心里疯狂默念。
然而,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风声,什么也没发生。
【轻功平地摔!平地摔总行吧?!】她尝试用意念指挥自己的左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