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死死抵住冰冷的石门,每一次撞击都像砸在他的脊椎上。门外守塔长老的咆哮穿透门板:“李浩!再不开门老夫就轰碎它!那股死气瞒不过我!”汗水混着血沫从李浩嘴角淌下,他猛地咽回去,嘶声回应:“长老息怒……弟子真只是……岔了气……稍等片刻就好!”他必须争得时间。体内,《枯寂诀》运转后的余波像无数把钝刀在经脉里来回刮擦,痛得他眼前发黑。更糟糕的是,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新生力量,正试图从丹田深处钻出来,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既带来生机,又带着撕裂一切的危险。这就是《枯寂诀》带来的东西?还是长生体被刺激后的异变?他不敢深究。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更重的拍击:“放屁!哪个岔气能弄出棺材铺的味道?你小子在练邪功!开门!”长老的耐性显然耗尽。李浩心一横,不再理会门外的咆哮,将所有意志力集中到体内那丝乱窜的力量上。引导它!必须稳住它!这力量若失控,或者被长老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意念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缕新生的、带着枯寂寒意的气流,尝试将它融入千疮百孔的经脉。剧痛瞬间加剧,仿佛有冰锥在骨髓里搅动,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指甲深深抠进地面石缝。
“小子!听见没有!”长老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老夫数三声!三!”巨大的威压隔着石门透进来,李浩甚至能想象对方掌心凝聚的灵力光芒。“二!”李浩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那缕新生力量像滑溜的毒蛇,在他强行引导下反而更加狂暴,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欲裂。完了!要压制不住了!绝望攫住了他。
就在这时,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猛地撞向心脉附近一处因《枯寂诀》淬炼而变得格外坚韧的节点。预想中的毁灭没有到来。力量撞上那处节点,竟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被吸收、驯服!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感从那节点扩散开,迅速流遍全身。原本肆虐的枯寂余波像是遇到了克星,被这股沉静的力量抚平、收束。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奇异的稳固感。经脉虽然依旧破损严重,却不再摇摇欲坠,那新生的枯寂力量蛰伏在节点深处,温顺而内敛。
成了?李浩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股死寂、衰败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枯寂与沉静。枯寂初成!他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
“一!”守塔长老的怒吼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厚重的石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裂纹密布,碎石簌簌落下。刺目的光线伴随着一道狂暴的掌风强行撕裂了静室的昏暗,直扑李浩面门!
千钧一发!李浩猛地睁眼,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向侧面翻滚。掌风擦着他的后背轰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深坑,碎石飞溅。他狼狈地滚倒在地,剧烈咳嗽,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他挣扎着想站起,双腿却虚软得使不上力。
“哼!”一个穿着灰袍、须发皆张的老者大步踏入静室,周身灵力鼓荡,正是守塔长老赵无涯。他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瘫在地上的李浩,扫过地上那滩暗红的血迹,再掠过李浩苍白如纸、汗透重衫的狼狈模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鼻翼翕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长老恕罪……”李浩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弟子……弟子并非有意拖延……实在是……”他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滩烂泥。
赵无涯没有立刻发作,他走到李浩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股让他心惊肉跳的死寂气息消失了,眼前这小子虽然虚弱狼狈,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涣散。这很不寻常。他蹲下身,一把扣住李浩的手腕。李浩身体瞬间绷紧,竭力压制住丹田深处那蛰伏的枯寂力量,任由对方探查。
灵力探入体内,赵无涯的脸色更加阴沉。经脉紊乱,多处暗伤,气血亏虚得厉害,完全符合走火入魔或者强行修炼高深功法的后遗症。可偏偏,那股让他警惕的死气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难道是错觉?不,他守塔数十年,对能量波动最为敏感,绝不会错!
“小子,”赵无涯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给老夫说清楚,刚才那股死气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在练什么?”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李浩感觉腕骨都要被捏碎。
“弟子……弟子只是在参悟《枯寂诀》……”李浩忍着痛楚,艰难地回答,“此诀……本就涉及生死枯荣之意……弟子愚钝,强行参悟,导致……导致气息紊乱,岔了气……方才……方才弟子强行收束散乱的气息,才……才显得异常……”
“《枯寂诀》?”赵无涯眼神锐利如刀,“那本垫桌脚的破书?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敢碰那东西?找死不成!”他听说过这本鸡肋功法,艰涩难懂且凶险异常,历来无人练成。
“弟子……弟子自知资质驽钝,寻常功法进境缓慢……才……才想另辟蹊径……”李浩喘息着,话语断断续续,半真半假,“方才……方才强行收束气息时,确实感觉……一股沉滞之意……或许……或许那就是长老感知到的‘死气’?弟子……弟子已将其压下……”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赵无涯的思维。
赵无涯盯着李浩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那眼神里有痛苦,有虚弱,有后怕,还有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和急于求成的不甘,唯独没有心虚和闪躲。难道真是《枯寂诀》搞的鬼?这小子走狗屎运没把自己炼死?他冷哼一声,松开手:“算你命大!《枯寂诀》凶险异常,古来多少天才都栽在上面,你一个炼气期,也敢胡来?嫌命长?”
李浩如蒙大赦,身体一软,差点再次栽倒:“弟子……弟子知错……多谢长老……关心……”他故意把“关心”二字咬得重了些。
“关心个屁!”赵无涯站起身,没好气地斥道,“老夫是怕你死在这塔里,污了地方!赶紧滚出来!看你这样子,十天半月都别想再进塔了!回去好好养伤,再敢碰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老夫打断你的腿!”他烦躁地挥挥手,显然对李浩的解释将信将疑,但又找不到确凿证据。
“是……是……”李浩挣扎着想爬起来,试了几次都因脱力而失败,最后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姿态狼狈不堪。
赵无涯看着他那副惨样,眉头皱得更紧,终究还是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废物!”随即转身,拂袖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塔内回响,渐渐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李浩才停下爬行的动作,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和渗出的血水浸透,紧贴着皮肤。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着,望着静室上方昏暗的穹顶。
危险暂时解除。长老虽然疑心未消,但至少被搪塞过去了。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摊开掌心。心念微动,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枯寂沉静意味的力量,如同沉睡的毒蛇,悄然浮现在指尖。它安静地盘绕着,内敛,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破坏力。
枯寂初成。这便是《枯寂诀》带来的力量?还是……长生体在枯寂淬炼下催生的异变?李浩凝视着指尖那缕细微却坚韧的力量,眼神复杂。他赌赢了第一步,但这股蛰伏的力量,究竟是破开长生囚笼的钥匙,还是……引向更深渊的诅咒?塔外天光刺眼,他闭了闭眼,那缕枯寂之力无声无息地缩回体内,仿佛从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