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质疑声、嘲讽声如同沸水般翻滚。侯亮平脸上的错愕彻底被一种被愚弄的暴怒所取代,他的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他猛地一步踏前,几乎要冲到被告席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祁同伟!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哗众取宠!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庄严的法庭!
不是你耍无赖、搞拖延战术的舞台!什么重大发明?什么无人机?你一个政法系出身的人,懂什么军工技术?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这是在侮辱法庭!侮辱法律!”
审判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他用力敲击法槌:“肃静!全体肃静!”法槌声如同惊雷,勉强压下了旁听席的喧哗。
审判长眉头紧锁,脸色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祁同伟手中那个文件袋,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隔着袋子看穿里面的东西。
他从事审判工作几十年,见过无数罪犯临刑前的百态,装疯卖傻的、哭天抢地的、沉默认命的都有,但像祁同伟这样,在死刑宣判后掏出一叠纸声称是重大发明要求减刑的,闻所未闻!简直是挑战司法权威的闹剧!
“被告人祁同伟!”
审判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怀疑,“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法庭宣判,庄严神圣!容不得半点玩笑!你所谓的‘重大发明’,有何依据?如何证明?”
“图纸在此,技术原理阐述清晰。”
祁同伟平静地将文件袋放在身前的隔板上,推向法警的方向,“真伪与价值,非我自说自话可定。
请法庭依法委托权威、专业的军工技术鉴定机构进行严格鉴定。若经鉴定为虚假或价值不足,我甘愿承担一切后果,并自愿放弃上诉权!”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审判长盯着那个文件袋,又看看祁同伟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心头那股被戏耍的怒火更炽。他根本不信!
一个贪污腐败、草菅人命的公安厅长,在监狱里蹲了几天,就能搞出领先世界的军工技术?滑天下之大稽!这绝对是祁同伟穷途末路之下,精心设计的、拖延死刑执行时间的卑劣伎俩!
目的就是利用法律程序上的空档,苟延残喘!
“哼!”审判长发出一声充满嘲讽和鄙夷的冷哼,“重大发明?祁同伟,你的履历,法庭一清二楚!你哪一点能和军工技术沾边?你这是把国家顶尖的科研人员都当成什么了?把庄严的法庭当成了什么?”
他几乎要当场驳斥这荒谬绝伦的请求。但作为法官,基本的程序正义必须维持。驳回一个被告人依据法律明文规定提出的、提交新证据的请求,程序上存在瑕疵,容易落人口实。
审判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鉴于被告人当庭提出异议,并提交所谓‘新证据’,申请减刑。为保障被告人诉讼权利,查清事实,本庭宣布——休庭!”
他的声音冰冷,“将被告人提交的…材料,立即封存!待本庭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后,再行开庭!”
“审判长!”
侯亮平急了,立刻出声,“这明显是祁同伟的拖延策略!毫无可信度!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死刑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侯亮平同志!”
审判长严厉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程序就是程序!鉴定是法定环节!法庭自有判断!休庭!”
法警迅速上前,用一个专用的牛皮纸档案袋,小心翼翼地封存起祁同伟提交的那叠厚厚的图纸文件,并在封口处贴上了盖有法院骑缝章的封条。
祁同伟被法警重新押解下去。在转身离开被告席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公诉席上脸色铁青、眼神几乎要喷火的侯亮平,嘴角那抹平静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