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弃摸黑溜回栖云楼时,后颈的冷汗还黏着衣领。
他反手闩上木门,借着月光撕开衣襟最里层的油布包,密档上的朱砂字迹在夜色里泛着妖异的红——“赵康”二字像根细针,直接扎进他太阳穴。
玄龟令在胸口发烫,烫得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街头被赵康扶起的场景。
那时候这位巡城卫副统领还拍着他肩膀说“弃弟莫要自弃”,转脸却在柳家退婚时跟着喊“废脉也配高攀”。
李弃指节捏得发白,密档边角被揉出褶皱:原来从柳家私运北戎兵器的账本,从玄龟遗迹外泄露的风声,全是这位“赵兄”在穿针引线。
“赤焰。”他唤了声,火狼立刻跳上木桌,蓬松的尾巴扫过密档。
李弃屈指叩了叩“楚王安插”那行批注,喉结动了动:“去赵府。”
赤焰狼的耳朵竖得笔直,火焰在瞳孔里跃动如战旗。
次日卯时三刻,赵府朱漆大门刚卸下门闩,李弃便带着赤焰狼立在台阶下。
门房刚要呵斥,瞥见火狼颈间那圈灼人的红毛,喉头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这畜生前日在西市生撕过两头黑鳞会的毒獒,整个边陲镇都传开了。
“李兄!”赵康的声音从门内飘来,青衫未束,腰间玉牌叮当作响,倒像是特意早起迎客。
他伸手要拍李弃肩膀,却在触及前顿了顿,改作虚扶:“昨日听下人们说你在林子里遇了山匪,可受了伤?”
李弃任他虚扶着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庭院里新栽的梧桐——前日来送请帖时,这地方还堆着半车碎石。“托赵兄的福,倒是捡回条命。”他笑,指尖轻轻擦过玄龟令,“赵兄今日这宴摆得巧,我正想讨杯酒压惊。”
酒过三巡,赵康的眼角泛起薄红。
他举着酒盏的手忽然顿在半空,望着窗外竹影轻叹:“李兄如今这修为,若肯投效楚王...上月我送的密报里还提过,楚王最喜逆命之辈。”
李弃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瓷盘里的松鼠桂鱼还冒着热气。“那柳家呢?”他突然抬眼,“我当日在柳府泥里爬的时候,赵兄可是站在最前头笑的。”
赵康的手指猛地攥紧酒盏,青瓷在掌心发出细碎的裂响。
他抬头时已换了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当日我也是身不由己...柳家与黑鳞会有旧,我若不配合,如何能探到他们私运兵器的证据?”
赤焰狼突然从桌底钻出来,鼻尖紧贴着青砖地,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咆哮。
它前爪扒拉着廊下的青石,火星子溅在赵康的青衫上,烧出个焦黑的小洞。
“这狼...”赵康刚要呵斥,李弃已顺着赤焰狼的方向起身:“许是闻到了肉香。
赵兄,借一步说话?“
书房的檀木味呛得李弃皱了皱眉。
赤焰狼的爪子抵着东墙第三块砖,“咔”地一声,半块砖陷了进去。
暗格里的羊皮纸还带着墨香,李弃展开的瞬间,瞳孔骤缩——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他近月来的行踪:玄龟遗迹闭关七日、西市斩杀影蛇使、昨夜从黑鳞会密道逃脱的路线。
末尾一行小字刺得他眼眶发疼:“神裔血脉确有异动,建议提前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