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娃娃扒着卡车看,被工人逗得直笑。
“这是什么?”阿婆踮起脚看着卡车上印着“高效净水系统”的铁箱子问道。
“是能把浑水变清的宝贝。”郭峰擦了把汗,指挥工人抬设备,“阿婆,等装好了,您带小丫头来接水喝,比凉白开还甜。”
水管接通的瞬间,清水“哗啦啦”地冲进了蓄水池。
小丫头第一个扑过去,伸手接水往嘴里送,水顺着下巴流进了领口:“甜的!阿婆你尝尝!”
阿婆用袖口擦了擦手,捧起水喝了一口,突然抹起了眼睛:“我家那口子走前,就说想喝口清净水……”
李校长扶着水池边缘,镜片上蒙了层雾。
他摸出兜里的旧手帕,擦了又擦,最后干脆捂住了脸——十年了,每次开家长会,家长们说得最多的就是“孩子喝了生水闹肚子”。
王德贵的旱烟灭了。
他蹲在树底下,烟杆在手里转了三圈,终于走了过来。
郭峰正蹲在泥地里修篮球架,螺丝锈死了,他用扳手卡住,胳膊上的肌肉绷成了硬线。
“你到底图什么?”王德贵的声音像砂纸擦石头一样。
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郭峰抬头,额角的汗滴进了眼睛,他用袖子抹了把:“图什么?”他弯腰捡起扳手,“图昨天收拾旧课本时,有个小丫头凑过来说‘叔叔你身上有阳光味’;图昨晚漏风的教室里,孩子们举着新跳绳说‘这根能跳大绳’;图刚才那杯水……”他指了指蓄水池里的清波,“能让阿婆想起她老伴儿。”
王德贵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帮郭峰扶住篮球架:“我帮你扶着,你使力。”
当晚,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亮着马灯。
王德贵家的八仙桌上摆着花生,几个白头发的老村民围坐在一起。
有人抽旱烟,有人搓着玉米,说话声轻得像风:“我看那小伙子,不像是作秀的。”“前几天他给老张家修屋顶,我亲眼看见了。”“明天我家那辆三轮车,能帮着拉货……”
次日清晨,晨雾刚散。
郭峰站在梯子上,往教室墙上刷蓝漆。
新刷的漆味混着青草香,他哼着走调的歌,刷子在墙上拉出一道弧线——那是他设计的彩虹,从教室前门一直画到后窗。
“郭兄弟。”
身后传来脚步声。
郭峰转头,就看见王德贵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沾着露水,身后跟着五个扛铁锹的村民。
最前头的老汉拍了拍肩上的工具包:“听说你要给操场铺水泥?我们几个老手,来搭把手。”
郭峰握着刷子的手顿了顿。
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影子。
他低头,看见脚边的油漆桶里,蓝漆正随着心跳轻轻晃动——像极了蓄水池里那汪清澈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