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裹着山尖,郭峰踩着梯子正给教室后墙刷蓝漆。
竹刷子浸过漆桶,在墙面上拉出一道清亮的弧线——这是他照着孩子们画的彩虹图描的,说是要让教室“比动画片里的城堡还好看”。
“郭兄弟。”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露水打湿裤脚的沙沙响。
郭峰转头,就见王德贵站在梯子下,蓝布衫的领口洗得发白,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身后跟着五个扛着竹篓的村民。
最前头的老汉掀开竹篓盖,蒸腾的热气裹着玉米香扑出来:“趁热吃,新蒸的玉米馍,还有野山菌熬的粥。”
郭峰握着刷子的手顿了顿。
梯子下的泥地上,王德贵的胶鞋沾着新鲜的泥点,显然天没亮就下地摘了玉米。
他记得前天和王德贵说过,村民总把早饭省给孩子,自己啃冷薯干。
“昨儿夜里在老槐树下坐了半宿。”王德贵把食盒往地上一放,指节叩了叩盒盖,声音还是粗哑,却没了前几日的刺儿,“老周头说你修他家漏雨的房梁时,手被钉子扎了都没吭;王婶说你给她家小孙女儿补数学作业,比县上派来的老师还耐心。我们商量着,这事儿……不像是作秀。”
竹篓里的玉米馍腾起白雾,模糊了郭峰的眼尾。
他从梯子上下来,裤脚蹭到墙漆也没在意,伸手就去接王德贵递来的粗瓷碗:“我就是觉得,这些孩子该有间不漏雨的教室,该有口不硌嗓子的清水。”他舀了勺粥,滚烫的温度从掌心直窜到心口,“就像您说的,图个实在。”
王德贵没接话,低头扒拉着玉米馍,喉结动了动。
倒是旁边的王婶抹起了眼睛:“我家小栓子昨儿抱着新书包睡的,说以后要当‘给学校刷彩虹的叔叔’。”
上午九点,捐赠仪式在操场临时搭的棚子下举行。
郭峰把装着物资清单的文件袋递给李校长时,手指碰到对方掌心的老茧——那是十年握粉笔磨出来的。
“课桌椅一百套,电子白板五块,图书馆的书在后边卡车上。”他顿了顿,又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这是孩子们写的‘愿望清单’,我让助理照着买了:跳绳要粉色带星星的,地球仪要能转的,还有……”他翻到最后一页,喉咙发紧,“阿婆说想给教室添个烧水的煤炉,冬天孩子们手不会冻得握不住笔。”
李校长接过本子,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发亮。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二十来个孩子挤在操场边的新篮球架下,正抢着试跳新跳绳。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摔了个屁股蹲儿,爬起来还举着跳绳喊:“叔叔你看!这根能跳大绳!”
郭峰退到棚子角落,背靠着凉丝丝的竹席。
山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那是他来山村前最后一件干净衣服。
可此刻他觉得比任何时候都富足:阿婆端着热汤往这边走,瓷碗里浮着油花;王德贵站在卡车旁,正指挥村民卸书箱,嗓门大得能震落树叶;李校长捧着清单,手指在“图书馆”那栏反复摩挲,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