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拔掉数据接口，他的画面瞬间定格。安保机器人立刻围拢过来，用机械臂锁住他的四肢，并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他脑袋歪向一边，瞳孔仍在转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牵扯着。
“将他关到隔离舱，进行三层电磁屏蔽，任何人不许触碰。”我对着通讯器说完，便转身离开。
主控室里灯光通明，全息阵列正滚动显示着相位护盾的部署进度条。三座反物质储能舱已连接到第七主轴，能量流十分稳定，裂变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二。不过，护盾模块尚未启动，参数校准卡在了最后一步。
“朵朵在哪里？”“在B7实验室，已经连续工作九小时，未曾休息。”
我快步穿过走廊，机油味愈发浓重。她坐在控制台前，脊背弯曲，机械臂连接在主控线路上，六角扳手在她手指间飞速转动，甚至都发烫了。屏幕上的频率波形急剧跳动，一行行代码如瀑布般“唰唰”闪过。
“还没调好吗？”我靠在门框上问道。她头也不回地说：“相位频率已经对上了，但空间曲率补偿一直不稳定。星烬给的协议里藏有多余代码，像是故意设置的陷阱。”我走过去，看到她左臂接口处有个小火花一闪而过。“你手臂有问题。”“没事，只是过载了。”她甩了甩手，“刚子那边准备好了吗？舰队护盾同步必须在地面系统启动后三秒内完成，差一毫秒都会引发共振爆炸。”“他带人上舰了。”我说，“你得坚持住。”她冷笑一声：“我不坚持谁坚持？李一疯了，你又不信外星人，现在整个地球就靠这层护盾存活了。”我没有搭话。她转过头，眼圈乌黑，但眼神却明亮得吓人。
“你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她指着屏幕，“他们给的护盾核心算法……和我十年前在废墟里捡到的那本机械手册，采用的是同一套逻辑。就好像……有人早就预料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并未表现出来。“现在别想这些，你先把地面节点弄通。”她咬咬牙，再次接入系统。机械臂嗡嗡作响地启动，激光束在数据流中穿梭，如同缝伤口的针一般。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参数一点点归零。
突然，警报声响起。“警告：B区第七节点电压异常，护盾生成器过热。”“重启冷却系统。”朵朵立刻下令。“没用，管道堵塞了。”“手动清障。”她站起来就往外冲，我一把拉住她。“刚子的人快到了，你别去添乱。”“这不是添乱！那阀门是我亲手安装的！他们不懂那种老式结构！”她挣脱我的手，冲出门去。我跟在她身后，脚步异常沉重。地下管道又窄又潮湿，维修机器人卡在弯道处，散热口直冒白烟。朵朵跪在地上，用机械臂拆开外壳，手指精准地拨弄着里面的齿轮。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滴落在金属板上发出“滋”的一声。“清障完成，重启冷却。”她喘着气说道。系统重新运转，警报声停止。
回到实验室，她直接瘫倒在椅子上，脸色十分苍白。“去休息。”“还差三个节点呢。”她硬撑着坐直身体，“等舰队同步完成再说。”我盯着她机械臂的接口，刚才那阵抖动我没有看错。“你手臂真的没事吗？”“都说没事了。”她烦躁地转动着手腕，扳手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面护盾系统终于进入最后校准阶段。我下令：“通知刚子，准备接收同步信号。”通讯接通，刚子的声音从飞船驾驶舱传来：“兄弟，我在推进器上贴好亡妻照片了，这次要是爆炸了，记得给我烧两份合成咖啡。”“你要是敢炸，我就把你从名单上划掉。”我说。他哈哈大笑：“那可不行，我还等着朵朵请我吃饭呢！”倒计时开始。十、九、八……朵朵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舞动，机械臂高频震动，蓝光闪烁不停。七、六、五……“频率稳定了，准备释放相位场。”四、三……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二……“朵朵？”她没有回应，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一样。一。系统自动启动。护盾生成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能量波从第七主轴向外扩散，如同一层透明的膜缓缓覆盖大地。太空舰队也同步启动，每艘战舰表面闪烁着微光，宛如披上了银甲。成功了。但朵朵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我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她呼吸微弱，额头滚烫。“医疗组！B7实验室！韩朵朵昏迷！”两名医护人员推着医疗舱赶来，将她抬进舱内。生命体征扫描仪亮起，数据流“刷刷”地滚动。我看到屏幕右下角有个小图标闪了一下，似乎记录着什么异常情况，但还没等我看清楚，就被主控台的通讯打断了。“刘启！护盾运行正常，刚子说舰队进入防御姿态了！”副官的声音十分激动，“全球节点都已连接，地球现在固若金汤！”我点点头，眼睛仍盯着医疗舱。“继续监控，每十分钟汇报一次护盾是否稳定。”“是！”人们都离开了，实验室安静下来。我走到医疗舱旁，看着朵朵惨白的脸。她的机械臂仍在微微抽动，仿佛在梦中还在调试程序。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烫手。“你他妈真是个疯子。”我小声说道。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记录仪又闪了一下。这次我看清楚了——数据流里有段波形，与4.7赫兹完全一致。我猛地抬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监控终端。回放画面显示，就在朵朵昏倒前一秒，她的机械臂无意识地画了个符号——全息复活技术的初始编码。和李一被占据时画的一样。我冲到主控台，调出医疗舱的原始数据流。数据加密程度很高，我的权限不够。我输入最高指令码，系统提示需要双人验证。我立刻给周喆直打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蒂姆。“你在哪里？”我问。“在黑市通道，刚弄到一批新情报。”他压低声音说，“刘启，你最好查看一下医疗系统的日志。我刚才截获到一个异常数据包，来源是……内部。”“什么时候的事？”“就在护盾启动后十七秒。目标路径指向李一的意识备份库。”我挂断电话，跑回医疗舱。护士正在更换输液管，看到我进来，往后退了一步。“刚才有人动过她的数据吗？”“没有……只是正常记录。”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数据面板上滑动。果然，有个隐藏日志标着“已清除”。我使用底层命令恢复，弹出一行字：【神经接口同步记录：04:17，目标ID：韩朵朵，源ID：未知，频率匹配度：98.7%，协议类型：全息复活初始化】我盯着那行字，拳头逐渐握紧。
这时，朵朵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回来了。”她说。我一愣：“什么？”她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轻如微风：“我说……你终于回来了。”她抬起左手，机械臂缓缓展开，激光器悄然启动，对准了我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