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微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砭人肌骨的寒风，而是一种带着松木香气的凉意，正顺着她的领口往怀里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青灰色的帐顶，绣着暗纹的流苏垂在眼前，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
这不是她那间漏风的茅草屋。
残存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晕倒前的绞痛，王婆子刻薄的嘴脸，还有……萧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苏念微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肩头，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中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身上也没什么异样，只是手腕上多了道浅浅的勒痕，大概是刚才把脉时留下的。
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动书页。苏念微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晚萧策说要睡外间的软榻。
她这是……在将军的房里待了一整夜？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要是传出去，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苏念微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想找双鞋穿上赶紧溜，却发现床底下空空如也，只有一双绣着云纹的黑色靴子，一看就不是她的尺码。
“醒了？”
外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苏念微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硬着头皮掀开帘子，看见萧策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兵法书，身上的披风随意搭在臂弯里，头发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减那份迫人的英气。
他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不穿鞋？”
“我……我的鞋好像没带来。”苏念微有点尴尬地往后缩了缩脚，地板是冰凉的青石，冻得她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萧策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声：“赵武。”
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护卫推门进来，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人：“将军。”
“去给苏姑娘找双合脚的鞋来。”萧策吩咐道，“再备些热水。”
“是。”赵武看了苏念微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很快低下头，转身退了出去。
苏念微看着萧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一个庶女，按理说连跟镇北将军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却麻烦他找鞋倒水，实在是僭越了。
“将军，昨晚多谢您收留。”她斟酌着开口，“我身体已经好多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还是回西跨院去吧。”
萧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审视：“回去继续被王婆子刁难？还是想再晕一次？”
苏念微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总不能一直麻烦将军。”
“无妨。”萧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前山别院本就是皇家赐的养病之地，多你一个不多。况且……”他顿了顿，看向苏念微，“你那‘解腻神器’，我还没尝过。”
苏念微：“……”
合着她在这位将军眼里，就等同于腌萝卜？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赵武已经提着个食盒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捧着水盆的小丫鬟。赵武把一双半旧的布鞋放在地上：“将军，这是厨房张妈的鞋，尺码应该合苏姑娘的脚。”
苏念微低头一看，那是双青色的布鞋，针脚细密，看起来还挺结实。她连忙道谢，拿起鞋坐在床边穿上，大小果然刚刚好。
小丫鬟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麻利地收拾了软榻上的被褥，低着头退了出去。赵武则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将军，苏姑娘，早饭备好了。”
食盒里摆着两碟小菜，一碟酱菜，一碟凉拌黄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和两碗小米粥，旁边居然还放着两个白煮蛋。
苏念微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昨天那碗白粥早就消化完了，此刻闻到食物的香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萧策指了指桌子：“坐下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念微也不矫情，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白面馒头松软可口，带着淡淡的麦香，比她之前吃的硬窝头好吃一百倍。
萧策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拿起一个白煮蛋，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剥好壳递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