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微蹲在厨房角落，盯着那排倒扣的陶罐，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灶台边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泛红，连额角的碎发都沾着层薄汗，却半点不觉得累。
“张妈，您看这罐子晾得差不多了吧？”她扭头问正在揉面的妇人，语气里带着点迫不及待的雀跃。
张妈擦了擦手上的面，凑过来看了眼：“差不多了，水汽都走干净了。苏姑娘这法子真稀奇，腌个萝卜还得用沸水烫罐子，倒像是……像是给伤口涂烈酒似的讲究。”
苏念微被逗笑了：“差不多一个道理！都是为了干净，免得坏了好东西。”她说着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利落地将沥干水的萝卜条往罐子里码。
这些萝卜是她特意挑的白皮脆萝卜，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先用盐水杀过水分，此刻看着蔫巴巴的，却透着股紧实劲儿。她一边码一边往缝隙里塞调料——捣碎的花椒、晒干的红辣椒、自家熬的糖稀，最后再浇上足量的陈醋，动作行云流水，倒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
张妈看得直咂舌：“姑娘这手法，比镇上腌菜铺子的老师傅还利落。”
“那是，”苏念微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我是说……以前在家看厨娘做过，偷偷学了两招。”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萧策披着件墨色披风站在厨房门口，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赵武。他刚从演武场回来，发梢还带着寒气，目光扫过苏念微沾着辣椒粉的指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在忙什么？”
苏念微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一罐封好口，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将军您看！我的‘解腻神器’！过两天就能吃了，保证比您军中的咸菜好吃十倍！”
萧策低头看着陶罐，又看了看她沾着调料的鼻尖，喉结轻轻动了动：“军中咸菜……是用来果腹的。”
言下之意，你这萝卜条还想跟军粮比？
苏念微噎了下，不服气地踮起脚尖，把罐子举得更高：“果腹也得吃得舒坦啊！您想啊，打完仗累得要死，啃着干硬的饼子，配一口这酸辣脆爽的萝卜，那得多提神？”
她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小松鼠。萧策看着她被辣椒呛得微微发红的眼角，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她鼻尖的辣椒粉：“当心呛着。”
指尖的温度带着点粗粝的暖意，苏念微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半步，脸颊“腾”地红了，连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才没那么娇气！”
萧策收回手，看了眼指尖沾着的红色粉末，若无其事地转身：“赵武，把后院那坛去年的米酒搬来。”
赵武愣了下：“将军，您不是说伤好前不喝酒吗？”
“不是我喝。”萧策头也不回，“给苏姑娘腌萝卜用。”
苏念微眼睛瞬间亮了：“用米酒？将军您太懂行了！加了米酒的腌萝卜更香醇，还不容易坏！”
萧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耳根似乎悄悄泛起点红。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微成了厨房的常客。一会儿跑去翻晒萝卜干，一会儿蹲在陶罐旁闻味道，连张妈蒸馒头时她都要凑过去，美其名曰“借点面香给萝卜提提味”，看得张妈直乐：“姑娘对这萝卜，比对亲儿子还上心。”
苏念微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可是我的启动资金，比亲儿子金贵多了。”
这话恰好被进来找水喝的萧策听见，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苏念微：“启动资金？”
“就是……本钱！”苏念微解释道，“等这萝卜卖了钱，我就能买更多萝卜，腌更多‘解腻神器’，攒够了钱就……”她忽然住了口，总不能说攒够钱就跑路吧？
萧策却没追问，只是看着墙角那排陶罐：“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苏念微连忙摆手，“将军您安心养伤，这点小事我能搞定。”
话虽如此，当天下午，赵武就扛着两捆刚从田里拔的新鲜萝卜送来了，说是将军吩咐的。苏念微看着那堆水灵灵的萝卜，心里忽然有点暖，嘴上却嘀咕：“这位将军看着冷冰冰的，倒是个热心肠。”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念微就爬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对着第一罐腌萝卜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酸香混着辣意直冲鼻腔，萝卜条被泡得通体泛红，裹着晶莹的调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捏起一根塞进嘴里，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爆开，酸中带甜，辣里藏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吃！
“成了！”她兴奋地差点蹦起来，正想喊张妈来尝尝，转身就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萧策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身上还带着晨露的寒气。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萝卜条，眉头微挑：“好了？”
“好了好了！将军您快尝尝！”苏念微献宝似的递过去一根，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夸奖的小狗。
萧策迟疑了下，接过来放进嘴里。脆嫩的口感带着酸辣的刺激，瞬间驱散了晨间的困倦，连带着昨天处理军务的烦躁都淡了几分。他咀嚼了两下，看着苏念微期待的眼神，难得多说了两个字：“尚可。”
“什么叫尚可啊！”苏念微不满地鼓起腮帮子，“这明明是绝佳！不信您再尝一根！”
她又塞过去一根，萧策没接，直接低头咬住了。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指尖，苏念微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又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