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堂,吹得案上残烛摇曳。沈清棠贴着墙根疾行,掌心紧压袖中令牌,那抹余温尚未散尽,仿佛还烙着楚昭珩心口的跳动。她没有回头,却能感知身后山影深处,玄甲卫的铁靴仍在搜巡。药王谷的钟声已歇,青烟散尽,唯有她耳后胎记仍隐隐发烫,像一缕未熄的火种。
她潜入仵作庄后院,足尖轻点屋檐瓦片,落地无声。沈墨素来警觉,若被发现擅闯密室,必遭盘问。可那封密信中“北斗残页藏于旧案卷宗”的线索如针在脑,她不能再等。
密室位于停尸房下方,入口隐于地砖阵图之中。她蹲身,将指尖沾染的楚昭珩血迹按向铜锁——锁芯纹路微颤,竟与她耳后印记轮廓严丝合缝。一声轻响,机关开启。
她屏息而入。
室内陈设简陋,唯有靠墙一排铁柜,柜中层层叠叠堆满泛黄卷宗。她依记忆翻找,指尖掠过“南疆疫案”“北境流尸录”等标签,最终停在最底层一格,抽屉上刻着“沈氏禁阅”四字。
拉开抽屉,仅有一张残页静静躺着。
纸面焦黄,边缘烧灼严重,中央蚀刻着残缺的北斗阵图,七星之中缺了“天权”一星。旁注小字墨色暗沉:“七星归位,血引为钥。”她凝视片刻,忽觉袖中令牌再度微震,似有共鸣。
她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于图心。
血珠缓缓蔓延,竟精准填补空缺,补全“天权”之位。刹那间,阵图泛起幽蓝微光,整张残页仿佛活了过来。
她心头一紧,迅速将残页收入袖中。
刚欲起身,忽听外间传来脚步声——极轻,却规律如钟摆,正是沈墨惯用的步调。她闪身退至柜后,屏息敛声。
门开。
沈墨拄杖而入,独眼扫过地面铜锁,眉头微皱。他未点灯,却径直走向铁柜,拉开她刚刚动过的抽屉,目光落在空格上,久久不动。
沈清棠伏在暗处,手已摸上腰间银针。
沈墨未语,转身离去,门闭合的瞬间,她听见一声极低的叹息:“……终究还是被她找到了。”
她等了半刻,确认无人返回,才悄然拖出三具未解剖的流民尸体,置于验尸台上。她要验证——这残页,是否真为《刑狱图录》失传的验尸法诀。
七根银针依次刺入尸体七大要穴:风府、神庭、膻中、巨阙、气海、命门、大椎。
针尖入肉刹那,异变突生。
银针尾部竟自发偏转,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与此同时,三具尸体七窍同时渗出黑血,血丝延展,交织如网,竟与蛛网毒发作时的纹路分毫不差。
她瞳孔骤缩。
楚昭珩的毒,竟与这验尸法诀同源?
她强压心悸,蘸取指尖血再滴于残页图心。血流沿纹路奔涌,整幅阵图蓝光大盛。忽然,尸体胸口黑血收缩,凝成一点悬浮蓝光,如星辉流转,映得满室幽然。
残页背面浮现出极淡字迹:“沈氏守图,非为兵权,乃镇龙脉。”
她正欲细看,窗外寒风骤起,一道玄影破窗而入。
折扇轻展,扇骨弹出七根银针,破空之声连响七次。
“钉!”
七针齐发,精准钉入三具尸体咽喉,每针间距恰合北斗七星方位,与她所布针阵完全同步。
沈清棠猛然后撤,柳叶刀横于胸前,目光冷厉:“你跟踪我?”
楚昭珩缓步而入,玄衣未染尘,右腕衣袖微掀,七颗朱砂痣隐现。他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残页一角,低声道:“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