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觉得自己今晚实在是倒霉透顶。
作为一个仵作,她曾经以为自己什么样的离奇案件都见过,毕竟她解剖过各种死状凄惨的尸体,见识过各种匪夷所思的作案手法。可直到今晚,她和楚昭珩在竹林中经历了一场惊险万分的逃脱,这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那些尸体更诡异的事情。
她和楚昭珩脚步匆匆地回到了青石镇仵作庄。夜风穿过青石镇仵作庄的檐角,吹得檐下铜铃轻颤,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沈清棠站在停尸房中央,指尖还残留着竹林火盆的余温,掌心那半块虎符早已被她用素布层层裹住,藏于腰间。她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径直走向冰窖,脚步沉稳,却每一步都压着心头未散的余震,就像踩在自己那还在砰砰乱跳的心脏上。
冰窖门开,寒气扑面,那股冷意就像无数小针直刺肌肤。一具刚从城外乱葬岗抬回的无名尸横陈于石台,衣衫残破,面色青灰,看起来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这人死状诡异——七窍闭合如生,唯独胃部鼓胀如孕,皮下隐隐有游走黑线,这场景,简直就是噩梦走进了现实。
她戴上鹿皮手套,取出最长那根银针,针尖微颤,却稳稳刺入尸体咽喉。黑血未出,反有一股腐香自口鼻渗出,似陈年香灰混着铁锈,那味道差点没把她熏晕过去。她眸光一凝,立刻俯身切开胃囊,那血光微闪的瞬间,就像黑暗中突然划过的一道诡异闪电。
一只拇指大小的蛊虫蜷缩在胃壁之间,通体漆黑,背纹竟如柳氏族徽般对称分明。更诡异的是,当银针靠近时,蛊虫六足骤然张开,口器翕动,针尖瞬间发黑,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这蛊虫,简直就像从恐怖故事里跑出来的怪物。
沈清棠屏息,缓缓后撤。她记得楚昭珩瞳孔中闪过的蛛网纹,也记得他后背流出的金血——这蛊,绝非寻常毒物,感觉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她正欲以银针封其七窍,忽闻窗外风动。
一道玄影掠过窗纸,折扇破空,扇骨弹出七根银针,呈北斗之位,精准钉入蛊虫头、腹、尾、四肢关节。蛊虫猛地一抽,六足僵直,口器渗出一滴黑血,落地即凝,化作蛛网状纹路,在月光下微微搏动,这一幕,就像一场魔幻的表演。
窗棂轻响,楚昭珩跃入,玄衣未染尘,袖口仍萦着艾草香,右腕七颗朱砂痣泛着幽蓝微光。他未答沈清棠的话,抬手将蛊虫连针收入袖中锦囊,目光扫过她耳后无意识转动的珍珠耳坠,那眼神,就像藏着无数秘密。
“换魂蛊。”他声音低沉,不带情绪,“以活人记忆为食,寄魂于血亲之间,可替死、可夺识。”
沈清棠微微一怔,那银针落点,竟与沈墨的千机验骨针法如出一辙,这巧合,就像命运在跟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你怎会识得此蛊?”她终于开口,指尖仍按在柳叶刀柄上,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每月十五,你的血必须给我。”他语气不容置疑,“否则,不止是你,整个青石镇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她冷笑:“你倒是将命令说得理所当然。”
他逼近一步,心口胎记微烫,与她掌心残烬隐隐共鸣:“你昨夜见了我的血,也见了虎符的反应。若我不护你,你早死在竹林。”
她正欲反驳,后院药圃忽起异动。
泥土翻动,一株九节菖蒲无风自动,根部微露半片刻有北斗纹的铜片。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缓慢,那脚步声,就像死神的敲门声。
沈墨来了。
老人独眼泛红,千机验骨针已抵楚昭珩心口,声音嘶哑如裂帛:“二十年前,沈氏就该烧了这东西!”
楚昭珩不退,反进半步,心口胎记骤然发亮,似要激发某种共鸣。沈清棠瞳孔一缩,本能拔刀,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柳叶刀横出,刀锋擦过沈墨手腕。
老人未避,任其划破。
一滴血溅出,落在药圃泥土上,未散,反而渗入皮肉——在月光下,皮下赫然浮现出一枚珍珠海棠胎记,纹路与她左肩一模一样。
沈清棠握刀的手第一次颤抖。
不是因惧,而是血脉深处骤然燃起的灼痛,如火线逆流,直冲耳后。她耳坠停转,指尖发麻,刀锋微偏,却仍指向沈墨,这感觉,就像被命运狠狠地抽了一鞭。
“你……”她嗓音发紧,“你怎会有这个?”
沈墨不语,只死死盯着楚昭珩,仿佛要将他剜出三魂七魄:“你不是他该活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