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在红绳末端蠕动,像活物般牵引着方向。沈清棠脚步未停,指尖紧贴手套夹层,那缕猩红一路向东,却在拐过第三个街口时骤然停滞,随即倒流。
她猛地刹住身形。
绳尾血珠逆向爬行,速度越来越快,直指来路——仵作庄。
她转身疾行,柳叶刀已滑入掌心。街巷风冷,袖口玄铁虎符轻撞手腕,发出细微金属声。
停尸房门虚掩。
她侧身而入,鹿皮手套无声套上指尖。屋内艾草香浓得发腻,混着一丝甜腥,像是曼陀罗腐烂后的气味。她目光扫过尸床,脚步一顿。
夜影仰卧中央,右胸插着半截弯刀,刀身漆黑,刃口泛青,正是南疆淬毒刀法的制式。刀柄刻着两个小字:“定北”。
她蹲下,银针探向颈侧脉门。脉息全无,但经络中残留两股异毒:一股如蛛网蔓延,缠绕心脉;另一股阴寒游走,似有蛊虫潜伏。她指尖轻触刀柄,刹那间,脚下地砖微动。
四壁机括声起。
数十支毒箭自墙内射出,箭簇泛紫,直取房中唯一活人——楚昭珩。
他靠在墙角竹椅上,气息未稳,折扇垂于膝头。箭矢破风而来,尽数瞄准他心口第七根肋骨下方,正是北斗七星阵的中枢穴位。
沈清棠旋身出刀,柳叶刀划出半弧,三支箭当空劈落。耳后胎记骤然灼烫,血气自发涌向右手,七根银针自腰间飞出,在她身前布成半阵。
楚昭珩猛然睁眼。
折扇扬起,扇骨“啪”弹开,七根银针自行飞出,凌空排布成北斗之形。蓝光流转,箭矢钉于半空,尾羽犹自震颤。
他咳出一口血,落地时“滋”地轻响,青砖被蚀出蛛网状裂痕。
“夜影……不该死在这里。”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玄甲卫密令,影卫归营必走东门暗道,他不会从正门入庄。”
沈清棠未答,目光仍锁在尸体上。夜影右手紧握成拳,指缝渗血。她以银针撬开,掌心露出半片焦黑纸屑,边缘烧毁,唯余“三月十五”四字清晰可辨。
她取出袖中密信,与纸片拼合。原信所写“水榭验货”,此处却多出半行小字:“地窖启钥,子时三刻”。
信息被改。
她抬眼,楚昭珩正凝视夜影尸体,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蓝纹,瞬息即逝。
就在此时,千机验骨针破空而至,直刺楚昭珩心口。
沈清棠反应更快。她足尖点地,七根银针落地成阵,反向北斗锁脉,针尾震颤,将千机针逼偏三寸。针尖擦过楚昭珩衣襟,钉入地面,嗡鸣不止。
沈墨站在门口,独眼冷光如刃。
“你护他,是想让蛛网毒永远不断?”他声音低沉,“他活着一日,柳相就有理由炼蛊。而你,终将被剜心取血。”
“那你为何不动手?”沈清棠站定,银针阵未收,“昨夜你就能杀他,为何等到今日?用夜影的尸身做局,引我们回来?”
沈墨不语,只抬手一抖,千机针自地面飞回,针尖挑着一只微小蛊虫。虫背刻着柳氏族徽,通体漆黑,六足蠕动,竟似未死。
“他在死前已被换魂蛊寄生。”沈墨冷冷道,“尸体是傀儡,机关是饵。真正要杀的,从来不是你。”
楚昭珩缓缓站起,右手扶墙,腕间朱砂痣隐泛蓝光。“玄甲卫的弩机,只认北斗穴位。能设此局,说明叛变者已在卫中掌权。”
“不止。”沈清棠俯身,揭开夜影面具。
青铜冷光落地,露出一张苍白面孔。她目光一凝——左耳后本该有朱砂痣的位置,皮肤平整,赫然浮现出一朵暗红色的海棠胎记,纹路与她左肩印记完全相同。
她指尖轻触那处皮肤,温热未散。
“这不是夜影第一次死。”她低声,“他是被人换过身份,再送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