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后的甬道比想象中更狭窄,仅容两人侧身而过。沈清棠扶着楚昭珩的手臂穿过时,后背已被石壁磨出血痕,而身后倒灌的血水正发出“滋滋”的声响,蚀穿了方才那道仅存的缝隙边缘,碎石混着血珠飞溅,在她肩头烫出细密的红点。
“不能停。”楚昭珩的声音气若游丝,玄甲下的皮肤已泛起青紫,可他仍死死攥着沈清棠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你的心跳乱了。”
沈清棠确实觉得不对劲。自穿过石缝起,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前世碎片便如潮水般涌来——鸩酒滑过喉咙的灼痛,柳相袖中露出的半枚虎符,还有乌兰在烛影里翻动的蛊盒……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将她此刻的意识吞噬。
“醒着。”她猛地抽出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指尖。尖锐的痛感炸开时,眼前的幻象果然淡了几分。她反手将血珠弹入身后追来的血水中,那些泛着黑紫的液体竟骤然翻涌,在水面映出清晰的画面:
是她前世的卧房,柳相端着鸩酒站在窗前,月光在他鬓角的银丝上流动,语气却像淬了冰:“沈清棠,你该知道,北疆布防图缝在你掌心,你活着一日,清棠就多一分危险。”画面里的自己穿着囚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果然隆起一块,隐隐能看出布防图的轮廓。
更远处的屏风后,乌兰正用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入一个青铜小鼎,鼎中爬出的换魂蛊通体金黄,与沈清棠袖中那粒虫卵一模一样。蛊虫振翅的瞬间,画面里的自己突然浑身抽搐,竟不由自主地接过了柳相手中的毒酒。
“是换魂蛊操控……”沈清棠的声音发颤。原来前世的饮鸩并非被迫,而是被蛊虫左右了心神,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就在这时,身后的血水突然加速倒灌,瞬间漫至膝盖。沈清棠只觉小腿传来刺骨的灼痛,低头便见皮肤已泛起水泡,而眼前的记忆幻象却愈发清晰,柳相递酒的手近在咫尺,连他指缝里残留的朱砂粉末都看得分明——那是柳氏秘制的蛊引,专用来控制换魂蛊宿主。
“清棠!”
楚昭珩的嘶吼刺破了记忆的迷雾。沈清棠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已半个身子浸入血水,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往唇边凑,仿佛要重演前世饮鸩的一幕。而楚昭珩不知何时挣脱了她的搀扶,胸膛的蛛网纹正发出刺目的红光,毒血顺着他的指缝滴入水中,竟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短暂的安全区。
“别信那些画面。”他的玄甲不知何时已重新覆盖全身,可甲片上的纹路却在寸寸碎裂,“你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话音未落,他突然抓住沈清棠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向石缝边缘。自己却转身跃入血水中央,心口的蛛网纹骤然亮起,一枚青铜兵符从他衣襟中飞出,“当”的一声嵌入毒鼎侧面的缺口。
地动山摇瞬间爆发。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颤,毒鼎发出龙吟般的轰鸣,鼎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竟与沈清棠前世掌心的布防图重合。其中南疆烽火台的位置正闪烁着红光,三次明灭后,突然沉入鼎身深处,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柳相的人!”夜无痕的怒喝从石缝那头传来。沈清棠抬头,正见楚明轩站在鼎边,他身上的蟒袍已被血水浸透,外层布料片片剥落,露出内里黑衣上绣满的柳氏徽记——那是一朵缠绕着毒蛇的紫藤花,与柳相书房屏风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你们以为破了换魂蛊就赢了?”楚明轩笑得癫狂,双手猛地扯开衣襟,心口的蛛网胎记竟渗出黑血,“先帝的传位诏书藏在哪,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
他纵身一跃,如断线风筝般坠入沸腾的血鼎。刹那间,鼎中血水炸开丈高的血花,无数带毒的青烟从鼎口喷涌而出,在空中盘旋成诡异的漩涡。沈清棠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在青烟的缝隙中瞥见一张模糊的女性面容——眉心一点朱砂痣,竟与母亲留给她的那枚玉佩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屏住气!”楚昭珩的声音带着咳血的嘶哑,他正试图从血水中挣脱,可兵符与鼎身的共鸣已将他牢牢吸住,玄甲正在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被血水侵蚀的皮肤,“这烟……有蛊……”
沈清棠扑过去想拉他,却被夜无痕死死按住。石缝外的血水仍在倒灌,地宫的震颤越来越剧烈,头顶开始落下碎石。她看着楚昭珩在血水中挣扎的身影,看着那片盘旋的青烟越来越浓,突然握紧了袖中的将军府令牌。
前世的宿命她已看清,柳相的阴谋也已昭然。这一次,她不会再任人操控,更不会让身边的人重蹈覆辙。
“想办法把他拉出来!”沈清棠的声音在轰鸣中异常清晰,她反手抽出柳叶刀,刀尖指向那道越来越窄的石缝,“我们一起出去。”
夜无痕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决绝,点了点头,伸手解下腰间的锁链。青烟已漫至石缝边缘,带着刺鼻的腥甜,而楚昭珩的玄甲,正在血水中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