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漫过脚踝时，沈清棠闻到了熟悉的腐朽味。那是她在沈墨地窖里翻找旧物时，从积年骨灰坛中嗅到的气息——混合着松烟墨与朱砂的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此刻正随着毒鼎蒸腾的烟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屏住气！”她反手将柳叶刀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身前画出一道淡红的屏障。青烟触到血线的刹那竟微微凝滞，那些泛着银光的蛊虫像是被烫到般退缩，露出烟幕中楚昭珩挣扎的身影。他的玄甲已碎得只剩肩甲，脊背浸在血水里，皮肉外翻处正渗出黑血，与鼎中倒灌的毒液融成一片。
“兵符……嵌死了。”楚昭珩的声音混着血沫，他试图掰动胸口的青铜兵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鼎在吸我的血。”
沈清棠摸出七枚银针，指尖沾着自己的血珠，以“探穴法”逆向追踪烟气脉络。银针刺入地面的瞬间，青烟如活物般扭动，那些悬浮的灰黑色微粒在烛光下显形——是骨灰，与沈墨地窖里封存的那坛“故人骨”成分完全一致，连骨灰中混着的细小珍珠碎屑都分毫不差。
“是沈墨的骨灰。”她喉间发紧。耳后那枚夜无痕送的珍珠耳坠突然发烫，像是有团火在耳垂里烧，而左肩的胎记也跟着隐隐作痛，与鼎中翻腾的青烟产生诡异的共鸣。
“沈墨？”夜无痕的锁链刚缠住楚昭珩的腰，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那个死在天牢里的老狱卒？”
话音未落，楚昭珩突然发出一声痛哼。他背后的玄甲彻底崩裂，露出整片脊背，月光透过地宫缝隙照下来，赫然映出一枚珍珠状的胎记，位置、形态竟与沈清棠左肩那枚完全相同，连边缘的细碎纹路都分毫不差。
“不可能！”夜无痕的锁链骤然收紧，几乎勒进楚昭珩的皮肉，“你分明是先帝……”
“他不是先帝之子。”沈清棠的银针抵住楚昭珩后颈的大椎穴，针尖刚刺入半寸，一滴淡金色的血珠便顺着针尾渗出，滴落在地。奇妙的是，那滴血与青烟中的骨灰相遇，竟在地面凝成微弱的北斗星图投影，只是斗柄处缺了三颗星，像是被人生生剜去。
楚昭珩在昏迷边缘喃喃：“师父……为何不告诉我……”
沈清棠的心猛地一沉。沈墨临终前曾攥着她的手，说“昭珩是你的命数”，当时只当是胡话，此刻才惊觉老狱卒早已知晓这层隐秘。
“因为他早就被柳相收买了。”
阴冷的声音从石缝后传来。王恪缓步走出，手中卷着一卷泛黄的文书，青烟在他身侧自动分开，仿佛畏惧着什么。他将文书往地上一抛，展开的布防图在血水中晕开，那些标注的烽火台位置竟被人用朱砂重描，最终汇聚成一个鲜红的圆点——是北疆的断魂崖，也是沈清棠前世饮鸩后，尸骨被抛尸的地方。
“这布防图根本不是用来守疆的。”王恪笑得残忍，脚尖点着图上的红点，“是柳相标注的藏骨地，好让换魂蛊能精准找到宿主的残魂。”
沈清棠的指尖抚过红点，袖中那枚将军府令牌突然震颤，像是在呼应着什么。她故意将耳后发烫的珍珠耳坠露出来，眼角的余光瞥见王恪瞳孔微缩——他果然认得这枚耳坠的来历。
“想要文书？”她突然扯下耳坠，作势要往血水里扔。王恪果然急了，伸手去抢，夜无痕的锁链却如毒蛇般缠上他的手腕。
“九宫锁心阵。”沈清棠迅速展开文书背面，那些极淡的墨痕在血水中显形，是个由九个圆点组成的阵法，与重阳祭典时祭坛的布局完全一致，“柳相想用这个阵干什么？”
王恪被锁链勒得吐血，眼神却越发狂热：“等找到你的前世骨，再用楚昭珩的心头血献祭……”
话未说完，楚昭珩突然从血水中挣脱半寸，兵符与鼎身的共鸣骤然加强，地宫剧烈摇晃，头顶的碎石砸落如雨。沈清棠趁机夺过文书，发现阵眼处标注着一个“棠”字，墨迹尚未干透，显然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先出去。”她将文书塞给夜无痕，银针再次刺入楚昭珩的大椎穴，“沈墨的骨灰、同源的胎记、布防图藏骨……这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局。”
夜无痕的锁链猛地发力，将楚昭珩从血水中拽出半尺。青烟中的女性面容再次浮现，这一次，沈清棠看清了她鬓边的珍珠流苏——与自己耳坠上那枚断裂的完全匹配。
“是娘。”她低声道，指尖的血珠滴落在楚昭珩的胎记上，两滴血相融的瞬间，北斗星图缺角处竟亮起一丝微光，“她在指引我们。”
王恪还在嘶吼着什么，沈清棠却已听不清。她扶着楚昭珩，夜无痕断后，三人朝着石缝挪动。青烟仍在蔓延，布防图上的藏骨点在血水中渐渐模糊，但沈清棠知道，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至少现在她能确定，柳相的目标从来不是皇位，而是她和楚昭珩这对带着同源胎记的“祭品”。而沈墨的骨灰、母亲的幻影，都是破局的关键。
走出石缝的刹那，沈清棠回头望了一眼那尊仍在翻腾青烟的毒鼎。北斗星图缺的三颗星，定与那失踪的三页《刑狱图录》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