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石室的寒气还未褪尽，沈清棠攥着那枚裹着半块布防图的冰晶，指腹被冰棱硌得生疼。楚昭珩昏迷在侧，玄甲碎片间渗出的血珠正慢慢凝结，与冰晶折射的幽光交织成诡异的红。
“柳叶刀改良过十三次，该派上用场了。”她从药箱底层摸出那把特制刀刃，薄如蝉翼的刀身泛着冷光——这是她根据《刑狱图录》里的图谱，特意请铁匠加了陨铁熔铸的，专破南疆秘术所设的禁制。
指尖在楚昭珩腕间轻按，取了一滴还带着余温的毒血。他的血与她同源，上一章破血珠蛛网时便验证过，此刻滴在冰晶表面，果然融开一层薄冰。沈清棠屏息凝神，刀刃斜斜刮过冰面，刀锋与冰晶相触的瞬间，竟迸出细碎的火星。
“咔。”细微的裂帛声里，冰晶表层剥落，内里除了那半块布防图，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星点。她以银针蘸了自己的血，轻点在星图中心，那些星点骤然亮起，连成一道清晰的轨迹，终点处赫然标注着“枯井·北邙”。
柳叶刀的刃口崩出个微小缺口。沈清棠摩挲着那道裂痕，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西域寒铁能伤鬼神，却会被南疆冰晶蚀出瑕疵——这冰晶的来历，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城郊北邙山的枯井藏在乱葬岗深处，井口爬满了带毒的铁棘，棘刺上还挂着腐坏的布条。沈清棠将千机验骨针横在眼前，针尖北斗纹微微震颤，指向井心方位。“下去看看。”她对身后的玄甲卫吩咐，自己却先一步抓住井绳。
银针封了心脉三穴，血流缓了许多，却挡不住井底涌上来的寒气。这寒意与冰晶同源，触到皮肤便凝成细霜，沈清棠咬着牙往下坠，忽然听见“叮”的轻响——验骨针撞上了什么硬物。
尸堆深处，半截铠甲露在外面。沈清棠徒手扒开腐土，认出那是父亲当年镇守边关时穿的明光铠。甲片虽已锈蚀，内衬的锦缎却还能辨认，上面用暗线绣着八个字：“昭珩吾儿，护国承命”。
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摸到锦缎下凹凸不平的痕迹。她用柳叶刀挑开线脚，发现内里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呈诡异的暗金色，与楚昭珩心口胎记的颜色如出一辙。
“咳——”井口传来楚昭珩的咳嗽声。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井壁往下看，喉间涌上的血珠顺着衣襟滴落，恰好落在那截铠甲上。
异变陡生。暗金色血迹遇新血，竟如活物般游走，在甲片上汇成蜿蜒的线条，最终凝成一幅密道图。沈清棠耳后突然发烫，是那枚珍珠耳坠——母亲留的遗物，此刻正与血图产生共鸣。
她摘下耳坠轻触血线，那些线条骤然延展，在地面铺出一行字：“玉门关外三十里”。
“师妹……”
虚浮的声音从井口飘来。夜无痕的残魂正悬浮在半空，身形透明得几乎要看不见。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搅得支离破碎：“西域商队案……幕后人……”
话未说完，魂体便化作星屑散开。沈清棠看得真切，那些星屑在空中短暂停留，竟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与验骨针上的纹路、《刑狱图录》残页的边缘完美重合。
袖中的残页突然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沈清棠握紧那截铠甲，抬头望向井口的天光，楚昭珩正弯腰向她伸出手，掌心还沾着未干的血。
从皇陵到枯井，从遗诏到遗骸，他们终于摸到了真相的边角。只是这真相背后，显然还藏着更大的网——西域，商队，玉门关外的密道……
“走。”沈清棠握住楚昭珩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的血珠在半空相融，“去西域。”
柳叶刀的缺口在日光下闪了闪，像是在提醒她，前路绝不会比这刀锋更平整。但此刻的沈清棠，眼中已没有了上一章的悲怆，只剩冷静的决断。
她要亲手，把这张网，一层层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