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离开主帐后，心中思绪万千，她寻了个隐蔽处，将虎符残片塞进药箱夹层时，铜片还烫，像是刚从楚昭珩掌心剥下来的血皮。她没看他手，油纸裹了三层，压上那瓶腐骨草药膏——味儿冲，能盖住铁锈混着血的腥。
外头马蹄响，黑鬃马刨地，焦躁。楚昭珩站在帐外，右腕垂着，七颗痣在夜里发暗。他不说话，翻身上马，动作迟了半拍。沈清棠知道，血祭一完，蛛网毒就钻进骨头里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走荒道。官路有哨，礼部车队绕北线，他们只能啃旧驿这条烂路。沈清棠在前头骑，袖里银针捏着，针尾震个不停。这针是沈墨给的，见毒就响，现在震得她指尖发麻。
雾来得急，山路滑。楚昭珩落在后头，喘声隔着雾传来，短促，沉重。沈清棠回头，见他左手攥缰，右手压着右臂内侧，指缝里渗的不是血，是青灰色的水。
“你行不行？”她问。
“还能走。”他嗓音像砂纸磨铁皮。
话没落地，林子一抖。
银针突然发烫，她猛地勒马，针尖直指右上。三道黑影从树顶扑下，落地无声，刀带风。她没看清人，只看见刀——窄，短，刃口泛蓝，南疆蛊门的毒刀。
楚昭珩的剑已出鞘。
苍梧剑砍断第一把刀，火星溅到沈清棠脸上。她没躲，盯着第二人手腕翻的弧度——乌兰教头的起手，专割喉咙。她甩针，钉进那人虎口，骨裂，刀落地。
第三人扑向楚昭珩背后。
他转身慢了半息。右臂的毒血往上爬，动作一滞，刀擦过外侧，皮开肉绽。他反手一剑，削掉半边肩，人倒下，手里布条飘出，落进泥里。
沈清棠跳下马，柳叶刀出鞘，一刀挑起布条卷进袖。她不看他，只看那三具尸——面罩烂了，脸上爬着青紫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啃过。
“九幽冥瘴。”她说，“和毒鼎那紫雾同根。”
楚昭珩靠马喘着，右臂的血黑了。他抬手抹脸，掌心血祭的口子又裂开，血顺着虎符流进去，铜纹闪了一下，灭了。
“他们知道虎符合过。”他说。
沈清棠不答。她蹲下，银针挑开一具尸的衣领——内衬缝着铜片，半个“戌”字。她认得，军医残页背面有同样的刻痕，南疆旧营的暗记。
“不是礼部的人。”她收针，“冲兵符来的，用的是南疆死士。”
楚昭珩闭眼。再睁时，瞳孔边缘浮起一层灰——蛛网毒蚀进脑子了。
她一把扯断马鞍带，缠住他右臂近肩处，狠勒。血流慢了些。药箱甩上肩，拽他下马。
“走不动了。”他靠树干，声音虚。
“那就别走。”她拽他胳膊搭肩，“我背。”
他没推。二十多斤玄甲压她背上，每一步都像踩刀尖。她顺着溪走，水声盖住脚印。银针还在震，方向变了——毒源不在后头，在上游。
她没停。
林子密，树根缠，脚下泥滑。楚昭珩体温往下掉，贴她背的脸冷得像铁。她知道，毒血契快断了。云清扬的药不在，只能用自己的血续。
断崖边停步。下头是溪，上头是岩壁。她放他下来，咬破指尖，血滴进他嘴里。他喉头动了动，咽了。
血进他身体那刻，她耳后胎记一烫，像针扎。他腕上朱砂痣也颤了，颜色从紫转红。
契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