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在掌心发烫,表面那行“三日后,子时,井开”的字迹正一点点褪去。沈清棠指尖一压,将最后一滴血抹在铃身,灰黑色的刻痕彻底消散,像被风卷走的灰烬。
她收起铃,贴身藏好。
夜风从山口斜吹进来,带着湿土和铁锈的气息。她没再回三岔口驿站,也没绕道青石镇。楚明轩已经察觉她来过,再走回头路,就是等他布好局。
她直接进了后山密林。
脚踩上第一层落叶时,她就停了半息。
太静。
风在树梢走,可地上的叶子没动。明明刚才还有风,可这片林子里的落叶像被压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她蹲下,指尖轻拨,露出底下一层虚土——踩实了会塌,是陷坑。
她退后半步,银针从袖中滑出,一根根插进地里,试探深浅。七根针,布成北斗形状,是沈墨教的“七步验尸法”里测尸僵的法子,现在用来测地力。
针尖触到底层硬石时,她才沿着边缘走。
林子越往里,雾越重。灰蒙蒙的,不散,也不浓,就那么浮着。她屏住呼吸,用艾草粉堵住鼻窍,这是仵作庄惯用的避秽法子。可走了一段,指尖还是发麻,喉咙里泛苦。
迷魂散混在雾里,剂量极轻,不会立刻倒人,只会慢慢磨掉反应。
她咬破舌尖,血味冲上来,脑子一清。
前方有块石台,半埋在藤蔓里,表面刻着星点。她认得那纹路——和她袖中令牌上的北斗七星有三颗重合。可第四颗偏了半寸,第五颗干脆断了线。
是残图。
她没碰,先退到三丈外,用柳叶刀削下一段树枝,绑上银针,远远探过去。
针尖点在第一颗星上。
石台无声。
她再点第二颗。
“咔。”
脚下地面一松。
她旋身就退,可还是慢了半拍。左侧林中“嗖”地弹出一条铁索,带钩的爪子擦着她肩头掠过,撕开布料,划出一道血口。
断魂索。
她贴着树干滑开,手一扬,三根银针钉进索链连接处。这是她从验尸时学来的——铁器连接总有应力点,针扎进去,能延缓机括回弹。
索链抖了两下,缩回暗处。
她喘了口气,盯着石台。刚才那两颗星,是错的。她用树枝改点第三颗——和令牌完全对齐的那颗。
石台没动静。
她再点第四颗,逆时针偏半寸的位置。
“咔。”
这次是脚下的地。
她早有准备,跃身向右,可地面还是塌了半尺。她单膝跪地,手撑泥面,另一只手刀背一挑,震开从坑底弹起的淬毒铁针。
陷地针。
她翻身滚出两丈,背靠岩壁,胸口起伏。肩上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泥里。
她没去擦。
胎记在左肩发烫,像有火在烧。每次靠近真相,它都这样。可这次不一样,这热度顺着血脉往下走,直冲指尖。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北斗第七星不动,余星逆走三步。”
那时候她七岁,站在将军府后院,指着天上的星。
现在,第七星在哪?
她抬头看石台。七颗星里,只有第六颗是完整的,第七颗被藤蔓遮住大半。她用刀尖挑开藤蔓,露出刻痕——第七颗星是凹的,像是能按下去。
可她没动。
她从袖中取出运输令,指尖蘸血,滴在纸上。血纹一开,显出“井通三岔”的路线。她将纸平铺地上,对准石台方向。
血线延伸,竟和石台上的残星连成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