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的指尖还沾着血,残页上的墨字被她掌心的汗浸得发暗。刀尖垂地,一滴血顺着刃口滑落,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小点。她没动,目光死死盯着主殿深处那片黑影——云清扬刚才消失的地方。
风停了,檐角的铜铃不再响。
下一瞬,主殿内外所有灯火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猛地将残页塞进贴身暗袋,刀柄一转,背靠石柱,耳中捕捉着每一丝异动。
铃声再起。
不是风铃,是警铃。从谷口、后山、药窖三处接连响起,急促而尖利,像是被人用铁器狠狠刮过铜片。紧接着,脚步声自四面八方逼近,不是一人,是数十人,踏在石阶上如雨点砸瓦。
黑衣人影破雾而出。
他们动作整齐,步伐一致,每一人都蒙面持刃,直扑主殿石阶。沈清棠瞳孔一缩——这些人不喊不叫,落地无声,出手便取咽喉,招式狠辣得不像活人。
她旋身避过一记横斩,刀锋擦颈而过,带起一缕发丝。第二人已至眼前,她抬膝撞向对方腹部,同时柳叶刀反手划出,割开那人手腕。血溅在她脸上,温的,却让她心头一寒——这血里带着腥甜气,像是混了药。
“北疆军中的杀法。”一道低沉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楚昭珩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剑出鞘,寒光一闪,三人咽喉齐断,尸体扑倒在地。
他脸色发青,左臂微颤,显然毒未清。可此刻他站得极稳,剑锋斜指地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他们不是来劫人的。”沈清棠咬牙,“是冲我来的。”
话音未落,黑衣人群再度压上。楚昭珩剑光如电,每一击都精准斩断关节或动脉,逼得敌人无法近身。沈清棠则以银针为辅,刺向敌人耳后、脖颈、手腕三处要穴,试图找出破绽。
可这些人仿佛不知痛,也不惧死。哪怕断臂残腿,仍拖着身子往前爬,指尖抠进砖缝,也要扑向她。
她猛地瞥见一人耳后有红点跳动,细如针孔,却隐隐蠕动,像活物在皮下爬行。
“控蛊术!”她低喝。
楚昭珩剑势一滞:“你说什么?”
“他们被下了蛊,是傀儡!”她闪身避开一记毒镖,反手将银针钉入一名黑衣人耳后。那人瞬间僵直,扑倒在地,耳后红点爆裂,流出黑血。
楚昭珩眼神一凛:“和蛛网毒同源?”
“不止。”她喘了口气,“这蛊能操控心神,让他们变成只听命的杀器。母亲当年……就是死在这种手段下。”
楚昭珩没再问,剑势更急。可敌人越来越多,从谷口、后山、偏院三路包抄,药王谷的弟子已有数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显然是误触了谷中毒阵反噬。
“云清扬呢?”楚昭珩低吼,“他把我们引进来,现在人呢?”
沈清棠没答。她知道他在——主殿深处有极轻的脚步声,窗纸上映出一道模糊人影,一闪即逝。可他不出手,也不出声,就像在等什么。
黑衣人中突然冲出一人,身形瘦削,右腕缠着黑布,步伐诡异,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他手中短匕泛着幽蓝,直取沈清棠心口。
“断魂步!”她瞳孔一缩。
这步法她认得——南疆巫医乌兰曾教她防备此招,专破心脉,走一步,断一息。眼前这人虽用得暴烈,却已得其形。
她横刀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退两步,虎口发麻。那人不追击,反而后撤半步,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在回应某种指令。
“他在听令。”她低声道,“有人在远处操控。”
楚昭珩猛然跃出,剑锋直取那首领咽喉。两人交手三招,快得只余残影。第四招时,楚昭珩一剑挑开对方面巾一角,露出半张灰白的脸——那人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不是活人。”楚昭珩冷声。
首领忽然后退,抬手一扬。
毒镖破空而来。
沈清棠只来得及偏头,却见楚昭珩猛地将她往侧一推,自己迎上那镖,左肩“噗”地一声,钉入一枚三寸银钉,钉尾刻着细密符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