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走出石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天空像是还没睡醒。她脚步不停,袖子里那卷泛黄的绢册紧紧贴着手臂,边角已经被她指尖磨得起了毛。身后山风卷着细雪扑来,吹起她玄色外衣的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七根银针,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楚昭珩跟了出来,右臂的衣袖还是撕开一半,皮肤上那道紫色纹路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七颗红痣,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它们的样子。
“你信吗?”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只信证据。”她停下脚步,从袖中拿出一块染血的将军府令牌,翻到背面,“你看这里。”
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令牌背面那些细密的刻痕上——北斗七星的排列方式,竟和玄甲卫的腰牌一模一样。而中间那一颗星的位置,正好对应着他腕心最下面那颗朱砂痣。
“这不是巧合。”她说,“柳相三年前就在等这一天。他的局,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唤醒你。”
楚昭珩眼神微微一动:“所以那场庆功酒……”
“月见藤遇到特定血脉,会激活潜藏的毒。”她声音冷了下来,“而能同时触发皇室阳骨与沈家阴脉的人,只有你。他用二十万将士的命做饵,就为逼出你的身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可我现在站出来,谁会信?一个女子拿着半卷旧书,说我是先帝的私生子?”
“不是我说。”她转过身面对他,耳后的珍珠耳坠轻轻晃了晃,“是你自己证明。”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碗,里面还残留着昨夜两滴血融合后的痕迹——一朵半开的海棠花轮廓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把碗递到他面前:“血契共鸣,百年难遇一次。如果不是同源血脉,根本不会显形。”
他盯着那纹路,呼吸微微一沉。
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玄甲卫列阵走来,领头的将领抱拳行礼:“沈姑娘,楚王殿下,诸位将军已经在校场等候。”
沈清棠点头,将瓷碗收回袖中,又摸了摸腰间的银针囊。七根针都在,最短的那根依旧微微偏北。
校场上寒风凛冽,几十名北疆将领站在高台下。有人满脸怀疑,有人神情凝重。一名副将上前一步,语气不咸不淡:“沈姑娘,军中事务,女子不便插手。若只为治病,我们感激不尽;但若要谈朝政,恕难从命。”
沈清棠没有回应,而是抬手示意亲卫抬上来一个人——正是昨天中毒最深的士兵。那人脸色发青,呼吸微弱,被平放在木板上。
她抽出最短的那根银针,在士兵手腕的太渊穴轻轻一点。针尖微微颤动,随即转向北方。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毒还在活动。”她收针入囊,语气平静,“它不靠血脉传播,而是藏在‘记忆’里,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发作一次。普通大夫根本查不出来,因为它不在身体里,而在识海深处——是一种被刻意种下的记忆性毒素。”
她顿了顿,看向楚昭珩:“只有具备特定血脉的人靠近,才能压制它的爆发。而昨晚,当楚王殿下踏入主营帐那一刻,所有昏迷将士的脉象都出现了短暂平稳。”
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楚昭珩。
他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却缓缓抬起右手,任由黑色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那七颗朱砂痣。
“你们可以说我不配。”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但你们不能否认,这些年来,每到初一寅时,北疆总有一批精兵莫名中毒倒下。而每次,只要我出现在军营,毒性就会减轻。”
台下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