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珩趴在她背上,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沈清棠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了口气,肩膀被压得生疼,腿也在微微发抖。她不敢多休息,刚想迈步,背上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台阶边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赶紧把他放平,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搏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住又勉强连上。她掀开他的衣裳,胸口那片蛛网一样的青黑色纹路正一点点往外蔓延,每跳一下,就扩散一分,仿佛活了一样,在啃噬他的身体。
她拿出最短的一根银针,指尖轻轻一转,针尖贴上那块最深的毒纹。刚碰上去,针尖竟自己渗出一滴浓稠的黑血,悬在空中不落下来。那血珠在微弱的光线下缓缓转动,竟然显现出和毒纹一模一样的图案,细密交错,像有生命般蠕动。
这……不是普通的中毒。
是烙印。
她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银针的手指都泛白了。前世她验过那么多尸体,见过蛊毒入骨、血液腐烂,但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毒素居然能在体内长成图腾,和人融为一体?
更奇怪的是,她左肩上的胎记忽然热了起来。不是疼,也不是胀,而是一种从血肉深处传来的共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袖子里那枚染血的将军府令牌突然发烫,烫得她手一抖。她急忙拿出来一看,背面原本模糊的刻痕竟在幽光下显现出来——一道小小的北斗阵清晰浮现,七个星点排列整齐,和楚昭珩右腕上的七颗朱砂痣位置完全一样!
她心头猛震,目光落在他胸口毒纹的中心。那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古字——“昭”。
而令牌边缘那道细细的海棠花刻痕,竟然和这个“昭”字的轮廓严丝合缝!
她盯着看了很久,呼吸慢慢变轻。
这不是巧合。
她的血能压制他的毒,她的信物能感应他的命纹,连胎记都在回应他。这一切,早就超出了医术能解释的范围。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后的珍珠耳坠,脑子里突然闪过《刑狱图录》里一句禁文:“双生血脉,共承天罚;一纹封命,一血续魂。”
她曾经以为这只是传说,可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男人。他眉骨深邃,嘴唇发紫,额头不断冒出冷汗。他曾是手握二十万大军的藩王,高高在上,如今却被一道毒纹困住性命,像被命运钉在祭坛上的牺牲品。
她忽然想起昨夜从士兵记忆碎片中听到的低语:“十五……画舫开宴……”
当时她以为是楚明轩设局引她入套,但现在想想,或许另有隐情。蛛网毒出现,密道开启,遗诏重现,布防图激活……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被埋藏二十年的秘密。
而楚昭珩,正是那个被抹去身份的人。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银针另一端。血珠顺着针滑下,碰到毒纹边缘时,“嗤”地一声轻响,青黑纹路竟退缩了半寸!
有用!
她立刻翻出鹿皮手套,撕开内衬夹层,取出最后半粒压毒丹。药丸灰白带裂纹,是云清扬给的应急药,本就不多,之前已经用掉大半。
她掰开他的嘴,把药塞进舌下。没过多久,他胸口起伏平稳了些,毒纹蔓延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依旧没有消退。
她靠着岩壁坐下,闭眼调息。体力快到极限了,可脑子却格外清醒。布防图的一角还在发光,那串像南疆夜巡口令的数字忽明忽暗,像是在等什么指令触发。
她不敢多看,怕引来反噬,赶紧把布囊收好。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楚昭珩身上这毒纹的来历。
她再次拿起银针,这次没刺进去,而是悬在他毒纹上方半寸,用针引气,试探毒素流向。银针轻轻颤动,指向锁骨下方的膻中穴——那里,就是毒源!
她顺着经络往下按,在肋下三寸处摸到一块硬块。不像肿块,也不像瘀血,倒像是皮下嵌了什么东西。
她皱眉,用柳叶刀轻轻划开皮肤。没有流血,却渗出一丝墨绿色的黏液,带着淡淡的腥味。她用银针挑起一点仔细看。
那液体竟自己拉成细丝,两端连着不散。
是蛊毒。
而且是人工炼制、寄生在血脉里的活蛊!
她突然想起母亲去世时的样子——尸身无伤,唯独胸口浮现蛛网状青斑,验毒时银针也出现了同样的纹路。那时她年纪小,查不出原因,只能记录下来。
如今,同样的毒,出现在楚昭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