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啪”地窜起，沈清棠手腕一转，迅速将沾血的布条塞进袖中暗袋。火油引信已烧过半，铁笼内热浪翻涌，楚昭珩掌心的血不断滴落，顺着铁栏淌到地面，在阵法的关键纹路上划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她并未去看即将炸开的锁芯，反而弯腰拾起一块断裂的龙骨兵器碎片。指尖轻抚断口，几粒灰扑扑的粉末簌簌飘落，恰好落在她手中那片玉的边缘。
“你还撑得住？”楚昭珩倚着铁栏，喘息粗重，右手死死压住伤口，“刚才那阵共鸣……你耗得太多。”
沈清棠不语，只抽出一根最短的银针，挑了些粉末送至鼻前。一股枯草混着铁锈的气息直冲脑门，她瞳孔骤然一缩。
南疆军营中毒案的画面瞬间浮现——十七具尸体整齐排列，每人的指甲缝里都藏着这种灰粉。那时乌兰蹲在角落研磨药石，她还以为是寻常药材。
原来不是药材，是毒引。
她翻过玉片，用封存的一滴血与粉末隔开，低声念道：“五行逆推，阴阳归位。”指尖轻点玉面，血光一闪，映出粉末遇血后的反应轨迹。
一缕青烟自玉边升起，初如细丝，转瞬凝聚成形。
烟中浮现出一张脸。
柳相含笑而立，眉眼温和，一如朝堂之上那般儒雅从容。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仿佛魂魄早已不在。雾气缭绕间，他嘴角缓缓上扬，似在回应某种隐秘召唤。
楚昭珩猛然抬手按住剑柄，苍梧剑尚未出鞘，剑柄已然发烫。北斗七星状的玉饰灼热如烙铁，正对烟中柳相的眉心，泛起幽幽蓝光。
“这把剑……认识他？”沈清棠盯着那抹蓝光，声音压得极低。
“不是认识。”楚昭珩咬牙，“是被牵动了。”
话音未落，铁笼猛地一震，火油引信“嗤”地爆出一团火花，爆炸一触即发。
但沈清棠不动，反将玉片贴向铁栏底部的符文。血光与毒烟同时映照其上，原本沉寂的封脉锁纹竟缓缓流转，宛如苏醒的经络。
“我明白了。”她忽然开口，“这笼子不只是囚笼，更是护笼。只要以特定之血与毒产生共鸣，便能延缓机关爆发。”
楚昭珩喘息着问：“你说什么？”
“三年前刑部‘毒官案’，七名官员接连暴毙，临终咳出黑痰，焚烧后也出现相似烟纹。”她眼神渐冷，“当时查无头绪，如今看来，并非查不到，而是有人刻意遮掩。”
楚昭珩凝视烟中虚影，喉头滚动：“他在用毒织网，层层覆盖，等的就是一个时机。”
“冬至祭天大典。”沈清棠接道，“那天皇帝必须焚香告天，若香中混入此粉……”
话未说完，烟中的柳相骤然变脸，双眼猛然睁开，直勾勾盯住二人。
沈清棠立刻掐断玉片上的血光，袖中令牌微微震动，似有所感应。她迅速收手，将玉片与布条一同封入暗袋。
火油引信仍在燃烧，火星跳跃着逼近锁芯。
但她已不再慌乱。背靠铁栏，闭目凝神，《刑狱图录》残卷中的西域毒理篇飞速掠过脑海。
腐筋散，出自西陲荒漠，以千年龙骨为基，融合七种剧毒花粉炼制而成。不仅可蚀筋腐脉，更有一奇处——遇北疆皇室独有的七星胎记血脉之火，便会显现出施毒者的神识投影。
她睁眼，望向楚昭珩。
他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朱砂痣，神色复杂。苍梧剑柄的蓝光仍未消散，宛如一根无形之线，连着烟中那张温润带笑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问，“为何每次你毒发，蛛网毒都会引动我的血脉？不止是因为契约那么简单。”
楚昭珩抬眸看她。
“这毒，本就是冲你来的。”她说，“二十年前，先帝身边有人提议引入西域贡香，称其能安神养气、延年益寿。后来此事作罢，因药王谷主直言：‘香中有噬魂之引。’”
楚昭珩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
“我娘死前，烧了一封密信。”她语气平静，“那是她从先帝寝殿偷偷抄下的批注。上面写着：‘柳相力荐西域香，朕疑其心，暂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