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卫的士兵跌跌撞撞冲进大殿,肩上的铠甲裂开一道口子,喘息如风箱般粗重,声音都在发抖:“画舫……炸了!只剩半截船身漂在水上!”
沈清棠正按着肋下渗血的伤口,指尖沾了点湿热。她没有抬头,只将刚从暗格中取出的玉牌迅速塞进袖中,转身便走。
殿外,楚昭珩已牵马等候多时。他一身玄色披风沾着夜露,腰间长剑尚露半寸寒光。见她出来,目光扫过衣角那片刺目的红,未发一言,仅解下药囊掷了过来。
她接住,未曾打开,攥在手中便继续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出城门,沿河疾行。远处火势未熄,浓烟滚滚,焦味扑鼻。原本停泊水湾的画舫如今只剩残骸,龙骨扭曲如断脊之兽,漆黑木板浮于水面,随波晃荡。
沈清棠跃下马背,靴子陷进泥中也毫不在意。她俯身拨开碎木,指尖忽触到一块未燃尽的厚布——是商队常用的油毡,内里夹着一层蜡纸。
她取出最细的银针,小心挑开黏连的纸角。信纸残破,字迹模糊,但仍有几处清晰可辨:“火药三十箱”“兵器藏于货栈三号仓”。末尾盖着一枚朱红印章,边角齐整,印文分明:柳相私印。
她凝视那枚印,心跳微滞。
这不是伪造。印泥色泽鲜亮,边缘无晕染,显然是近日所盖。更关键的是,印章右上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先帝赐印时被茶盏磕出的伤,唯有极少数人知晓,从未对外透露。
楚昭珩蹲下,伸手轻抚信纸背面,指腹带回些许粉末。他捻了捻,凑近鼻端一嗅,眉头骤然紧锁。
“还是腐筋散。”
沈清棠点头。此毒遇火不化,反会散发异香,常用于密信传递。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陶盆,底部铺着一层青灰色苔藓——这便是凝烟苔,产自青石镇后山阴坡,遇真毒则冒青烟,假则无反应。
她将信纸一角放入盆中,划火点燃。
火焰腾起刹那,一缕青烟直冲而上,在空中盘旋片刻,竟自行勾勒出一张蛛网般的图案——与此前刑部官员尸身上发现的标记完全一致!
楚昭珩起身,手紧紧扣住剑柄。
“是他的人留下的。”
沈清棠未语。她谨慎收好剩余信纸,正欲以油纸包裹,忽然头顶瓦片“咔”地一声轻响。
一个沙哑的声音自屋脊传来,带着几分讥笑:
“沈姑娘可知,你爹临死前攥着的并非兵符,而是先帝遗诏?”
她动作一顿。
那人继续道:“遗诏上写的可不是传位太子,而是——”
“嗖——!”
箭矢破空!
一道凌厉剑气裹挟劲风横扫而出,屋顶黑影猛然倒飞,重重砸在邻院墙上。一支铁箭贯穿其喉,箭羽嗡嗡震颤,鲜血顺杆滴落,在瓦片上烫出一个个焦黑斑点。
楚昭珩收弓,面色冷若寒冰。
沈清棠缓缓抬头,望着那具尸体。她未看箭矢,也未问来者何人。只是低头,将整张密信投入火盆。
火焰吞噬纸页,唯留下印章一角,她仔细包好,藏入贴身暗袋。
她明白,这张纸本身已不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她看见了,楚昭珩也看见了。还有那些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差役、躲在巷口窥视的商人……他们都看见了。
真相一旦点燃,便不惧风吹雨打。
她蹲下身,伸手探向船底最深处的夹层。按理此处应为引火点,但炭化痕迹由内向外递减,说明火焰源于内部自燃。
她用银针撬开一块焦木,摸到一片金属碎片,拇指大小,边缘卷曲,表面刻有细密纹路。拂去灰烬后,她认了出来——是西域火器上的铭文,常见于远程引爆装置。
这艘画舫被人动过手脚。真正的引爆点被刻意掩盖,只为引她前来查案,再借密信将她拖入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