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方未曾料到,她携有凝烟苔验毒。
更未料到,楚昭珩始终守在外面。
她握紧那块残片,站起身。火堆仍在燃烧,余烬泛着暗红微光。她走向岸边,逐一翻检浮木上的焦痕。
忽然,指尖触到一处异样——一块深褐色布条卡在龙骨缝隙中,质地厚重,似某种官服。
她抽出展开,心猛地一沉。
布角绣着半个徽记——独角獬豸兽首。
这是刑部主事以上官员才可穿戴的补子纹样!
可她清楚记得,王恪死后,其官服已被玄甲卫收回焚毁。而这布条的烧痕呈锯齿状,明显是爆炸时被气浪撕裂所致,时间远早于王恪之死。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登过这艘画舫。
而且,身着刑部高官服饰。
她默默将布条收入袖中,转身望向楚昭珩。
“火药不是从西域来的。”
他看着她。
“是从兵库流出去的。有人打着刑部名义调货,再通过商队转运,伪装成外敌走私。”
楚昭珩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想查谁?”
“查那个能在冬至前调动刑部重囚,又能自由进出兵库的人。”她的声音很轻,“查那个能拿到柳相私印,却又派人灭口、极力掩盖痕迹的人。”
楚昭珩眼神微闪。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名差役提着灯笼走近,见他们立于废墟之中,迟疑不敢上前。
沈清棠不予理会。她走到火堆旁,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粉末撒入余烬。
火焰猛然一跳,青烟再次升起,比先前更加浓郁。
这一次,烟雾未化人脸,亦未成蛛网,而是缓缓拉长,形成一条蜿蜒曲线——起点在城西货栈,终点直指皇城东侧一座废弃库院。
她盯着那道烟线,久久不动。
楚昭珩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这是什么?”
“火药运输路线。”她收回瓷瓶,站起身,“有人用安神香做引信,腐筋散做标记,一路设线,就等一人踏入陷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尚未熄灭的火堆上。
“现在我知道陷阱在哪了。”
楚昭珩望着她侧脸,火光映入她眼中,宛如藏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微焰。
“你要进去?”
“我已经在里面了。”她抬手轻抚耳后珍珠耳坠,指尖微压,一颗细小银珠悄然脱落,落入掌心——那是父亲沈墨所授的“记事针”,可刻百字密文。
她吹去针尖尘灰,蹲下身,在一块未全焚毁的木板背面飞快刻下几字。
刻毕,她将木板翻转,推向楚昭珩。
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开仓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