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认得此盒。形制酷似母亲留下的檀木匣，但更为宽大，通体漆黑，表面镌刻九宫格图案。
她上前取下盒子，开启。
内里静静躺着一块完整的玄铁虎符，分为两半。左半刻着“沈氏”，右半铭“承命”。旁有一卷竹简，封皮题字《刑狱图录·终章》。
她取出左半虎符，回到椅前，递给楚昭珩。
楚昭珩已略恢复神志。他接过虎符，与手中半块拼合——严丝合缝。
“现在呢？”她问。
沈墨闭了闭眼，再睁时，声音已然不同：“现在，轮到你们选择了。”
“选什么？”
“坐上去。”他道，“谁坐，谁便是新主。但一旦入座，便永不能离。血脉将被锁入椅中，终生困于此地。”
沈清棠望向楚昭珩。
楚昭珩低头凝视虎符，指节收紧。
“你早知道？”他问沈墨。
“我知道。”沈墨答，“二十年前就知会有今日。我守候至今，只为等你们自己做出抉择。”
“那你呢？”楚昭珩再问，“你为何不坐？”
沈墨轻笑，笑意淡薄：“我不是血脉之人。我是护椅者，而非承位者。”
片刻寂静。
沈清棠忽然明白：“所以你当年救下的每一个人，不只是为了延续记忆……你是想找一个能坐上这把椅子的人。”
“对。”沈墨点头，“每一个带着海棠胎记者，我都试过。云清扬不行，夜无痕亦不行。唯有你们二人，血融之后方可激活九宫格。”
楚昭珩抬眼看他：“那你希望谁坐？”
沈墨未答。
他转身走向台阶，只留下一句：“椅子只认一位主人。但开启它的人，必须是两个。”
言毕，他踏上台阶，身影消失在坍塌的边缘。
密室唯余两人。
椅上金光仍在流转，映得楚昭珩面容明暗不定。他低头望着拼合的虎符，忽而开口：“我娘临终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说什么？”
“她说，若有一天我遇见另一个自己，不必问为何活着，只须问——为何非我不可。”
沈清棠沉默。
她望着椅子，又低头看向手中的半块虎符。
楚昭珩将完整的虎符置于扶手凹槽，双手撑椅，缓缓攀上。动作极慢，似在对抗某种无形之力。当他终于落座之时，椅子发出悠长的嗡鸣。
金光暴涨。
整座密室骤然明亮。
沈清棠被气浪掀退，撞上石壁。她扶墙站稳，看见楚昭珩端坐椅上，脊背挺直，双目紧闭，心口胎记与椅背星图同频闪烁。
她向前迈进一步。
“楚昭珩。”
他未睁眼。
她再唤一声。
这一次，他睁开了。
可眼神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会因她中毒而昏厥、低声唤她姐姐的男人。此刻的他，宛如换魂，目光穿透她，投向极远之处。
“你是谁？”她问。
楚昭珩嘴角微动，说出第一句话：
“我不是楚昭珩。”
“我是先帝立下的第九代刑狱之主。”
“你父亲没有死。”
“他现在就在——”
他的手倏然抬起，指向密室最深处的一道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