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的手还搭在楚昭珩的手腕上,他的脉搏微弱,却仍在跳动。她刚松开手,耳后的珍珠耳坠轻轻一晃。
地窖门口的石块忽然滚落下来。
她立刻转身,指间已捏住七根银针。楚昭珩倚着龙椅边缘,抬眼望向通道深处。沈墨拄着木杖缓缓站起,左眼浑浊无光,右眼却死死盯住黑暗中的来路。
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划一,仿佛鼓点敲在人心上。
柳相走了进来。
他身着深青色官服,袖口绣着金丝云纹,脸上带着笑意。身后跟着三十名黑甲士兵,铠甲锃亮,眼神却空洞呆滞,行走的姿态不似活人。
“你们说够了没有?”柳相停在北斗阵外三步之处,声音平静,“母后以命换来的蛊,不该毁在你们手里。”
沈清棠未动分毫。她的目光落在他右手——那根食指正轻轻敲击着袖面。
“你说母后?”她开口,“楚昭珩的母亲二十年前就已离世,尸骨葬于皇陵东侧。”
柳相轻笑:“死?她只是换了命。她将性命一分为二:一个儿子藏于宫中假死,另一个送往将军府改姓更名。她割腕那日,我就站在屏风之后,亲眼看着。”
楚昭珩猛然抬头:“你见过她?”
“何止见过。”柳相抬起手,“我还接过她的血瓶——是你父亲亲手交给我的,只为保全你的性命。”
沈清棠心头一震。
她想起楚昭珩方才所说:母亲割腕,鲜血滴入玉瓶,戴面具之人接下瓶子,袖口露出半块虎符。
那半块虎符此刻正藏在她袖中,表面沾着干涸的旧血。
她终于明白柳相为何能寻至此处。他并非找来,而是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所以你养大乌兰十六年,安插妙音坊的眼线,逼供南疆将领,都是为了开启这把龙椅?”她问。
“不止如此。”柳相目光转向龙椅,“我要在冬至祭天之时,让真正的血脉坐上皇位。你们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光一闪。
三十六根细钉疾射而出,直取四人咽喉、心口与双目。
沈清棠扬手甩出七根银针,在空中撞偏部分毒钉。剩余十几根被沈墨用木杖击落。木杖发出裂响,自顶端至中部裂开一道缝隙。
他退下半步,喉头一甜,咬牙强忍。
楚昭珩紧盯龙椅扶手,手指用力按进虎符凹槽。
“咔。”
地面震动。
石砖翻转,一座巨大阵图自脚下升起,七个星位依次亮起,正对龙椅。空中残留的毒钉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尽数调转方向,如蝗群般扑向柳相的脸。
钉子密密麻麻落下,无声无息。
它们钉在柳相脚前三寸之地,围成半圈,一根也未触及他身。
他低头看了看,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地窖中回荡,震得墙灰簌簌掉落。
“你们以为这北斗阵能杀我?”他声音骤冷,“它认主的条件是什么?双生同血,共承因果。可你们忘了——我才是第一个献祭的人。”
沈清棠瞳孔骤缩。
“二十年前,先帝设局保两个儿子性命。但阵法需一人先行献祭,替他们承受反噬。那个人,是我。”他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我以心头血启动阵法,换他们活下来。如今阵法重启,它不认你们——它认我。”
沈墨抬头,声音颤抖:“不可能……献祭者必须死去,当年那个位置明明是空的!”
“空的?”柳相冷笑,“因为我没死。我用换命蛊续命二十年。每到冬至,便寻一名胎记相同的孩童剜心取血。十六个孩子死了,才换来我今日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