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指向右侧,沈清棠却未动。她站在石门内三步远的地方,手仍按在腰间的针袋上。七根银针正轻轻震颤——这并非机关触动,也非毒气侵袭,而是源自她血脉深处的感应。
楚昭珩立于她身后半步,左手执苍梧扇,右手贴在心口。那里有一处胎记正在发烫,比先前更甚。他低头一看,只见胎记上的虎符纹路泛起暗红微光,仿佛被某种力量悄然唤醒。
“你的令牌。”他忽然开口。
沈清棠一怔。
话音未落,袖中那枚将军府旧令牌猛然一跳,几乎要挣脱而出。与此同时,楚昭珩怀中的虎符亦飞出衣襟,在空中轻旋半圈,直奔令牌而去。
二者相撞,无声无息,却骤然炸开一道金光。
沈清棠本能抬手遮眼。待光芒散去,只见一卷轴悬于半空,金线缠绕,封口印着龙纹,中央赫然写着四个字——先帝诏书。
风停了。
通道里只剩三人细微的呼吸声。
诏书缓缓展开,一道虚影浮现而出。那人身着明黄龙袍,面容模糊,声音低沉却清晰:“朕的两个儿子,长子楚昭珩承继沈家血脉,次子……”
话未说完,一支箭破空而至。
箭势极快,直取诏书中心。
沈清棠反应更快。她指尖疾弹,七根银针脱手而出,在空中交错成网,精准拦下毒箭。“叮”一声轻响,箭坠地,三根针回旋归袖,另四根已断为两截。
她蹲身拾起断箭。
箭头为青铜所铸,底部刻有狼头图案,线条粗犷,边缘磨损严重。此非军中制式,亦非北疆常见之物。
“是西域商队的标记。”她说。
楚昭珩凝视地上残箭,眉头紧锁。这个图样他记得——曾在柳相书房的一本账册上见过。彼时只当是走私记录,未曾想竟在此重现。
沈墨伫立台阶之上,并未走下。他拄着断杖,望着那道渐黯的金光,嘴唇微动,终未言语。
直至诏书彻底消散,他才低声开口:“狼头纹……二十年前就该绝迹了。”
沈清棠抬头望向他。
沈墨闭了闭眼,似在压抑某种情绪。再睁眼时,目光如刃。“当年护送两位皇子离宫的队伍,用的就是这种箭。后来整支商队尽数被杀,连马骨都被焚成灰烬。”
楚昭珩看向他:“你知道此事?”
“我知道,我还见过那个活着回来的人。”沈墨缓缓道,“他带回一块染血的襁褓,说是大皇子留下的唯一信物。可先帝接过之后,当场烧毁。”
沈清棠指尖微颤。
她忆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语——“你父亲将你抱走那天,穿的是青布短打,背了个药箱……他说你是将军府的孩子,其实不是。”
原来不是谎言。
是真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镇国将军之女,七岁前的记忆清晰分明。可重生之后才发现,母亲死得太巧,父亲战死得太急,就连灵堂中香炉的位置都不对。
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何《刑狱图录》的笔迹与父亲手札不同——那本书本就是沈家祖传之物。
而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姓沈。
楚昭珩身姿挺直,听完这番话,面上并无惊色。他只是将手覆在心口,感受胎记的灼热。那种痛感不似中毒,倒像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
“所以你说我有沈家血脉?”他问。
沈墨点头。“你的生母是沈家女儿,也是先帝最信任的暗卫统领。二十年前政变之夜,她拼死护住两个婴儿,一个交予忠臣抚养,另一个……被柳相的人带走。”
“后来呢?”
“后来天下太平,无人再提双生子之事。唯有我知道,真正的继承人身上有北斗七星胎记,每逢十五必毒发,需以至亲之血压制。”
楚昭珩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所以你早认出我了?”
“第一眼便认出了。”沈墨看着他,“你在城外校场练兵时,手腕露出七颗痣。那一刻我就知道,沈家的命运回来了。”
沈清棠静立一旁,听罢此言。
脑中一片清明,并非因震惊,而是因为一切终于吻合。楚昭珩每月十五需换血,她体内也有相同的毒素反应;她的银针能解蛛网毒,而云清扬曾说过,唯有沈氏血脉方可中和此毒;就连夜无痕面具下的胎记,也与她左肩如出一辙。
线索早已存在,只是她不愿深究。
如今诏书现世,狼头箭来袭,沈墨亲述真相,所有碎片终于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