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叶辰面前,试图用自己壮硕的身躯和一身蛮横的戾气形成压迫: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上次是老子心情好,跟你客气!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叶辰脸上,手一挥,身后一个混混立刻掏出一份折叠的、印着“拆迁安置协议”字样的文件,
“啪”地一声拍在叶辰那张修补军装的旧木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嗡嗡作响。
“看清楚!山水集团!看上你这块破地,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签了它,拿着钱滚蛋!别他妈不识抬举!”常成虎的手指几乎戳到叶辰的鼻尖。
叶辰的目光在那份印着“山水集团”醒目Logo的文件封面上停留了一瞬。一丝冰冷的了然,如同深秋的寒霜,迅速在他眼底凝结、蔓延开。
山水集团。
这个名字,像一颗毒钉,狠狠楔入叶辰的记忆。
就在他拖着残躯,刚在这片战友安息之地安顿下来不久,这头在汉东省几乎无人不知、无人敢惹的庞然巨兽,就嗅着血腥味找上门来了。
那时来的,也是眼前这个常成虎,带着几个同样穿着假警服的混混,趾高气扬,张口闭口就是“商业规划”、“京海大学辐射圈”、“黄金地段”,
仿佛征用这片埋着忠骨的陵园,开发成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商业街,是给这穷乡僻壤天大的恩赐。
开发商?叶辰当时心中只有冷笑。前世那些模糊的、关于一部名为《人民的名义》电视剧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的桅杆,在记忆的深海里骤然浮起。
赵瑞龙!赵立春!这两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剧震。
霸道蛮横,强取豪夺,只手遮天……这些词,简直就是为这个集团量身定做!
他们看中的,不过是陵园毗邻即将落成的京海大学,是那未来汹涌的学生人潮能带来的泼天暴利!
什么手续,什么补偿,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强占的遮羞布!
上一次,常成虎也是这般气势汹汹,甚至掏出了伪造得粗劣不堪的“拆迁令”,试图强行让他在文件上按手印。
那时的叶辰,刚刚安葬好战友,身心俱疲,如同一头伤痕累累、蛰伏舔舐伤口的孤狼。面对这群聒噪的鬣狗,他甚至懒得过多言语。只是当常成虎的手下试图上来拉扯他时,叶辰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
漠视生死的冰冷。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股无形的、铁血肃杀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
猛地从他佝偻的身躯里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是在毒巢里与死神共舞磨砺出的气势,是看着战友在眼前化为飞灰后沉淀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沉寂。
常成虎和他那几个混混,当时就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他们从未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可怕的压迫感,那感觉比被枪指着更让人窒息。
常成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色厉内荏地撂下几句狠话,便带着人灰溜溜地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