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传来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
奥迪A8L如同离弦之箭,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卷起一股烟尘,
率先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通往市区的碎石路尽头,留下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紧接着,挖掘机、铲车、工程卡车,也如同丧家之犬般,引擎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
排气管喷吐着黑烟,拖泥带水、跌跌撞撞地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碾压出的狼藉车辙,狼狈不堪地驶离。
沉重的履带和车轮碾过碎石和倒伏的草木,留下满目疮痍,
也留下了一地令人作呕的机油味和烟尘。
喧嚣远去,陵园大门前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土地、散落的碎石、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柴油废气味,
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劫掠。
赵萌萌一直紧绷的神经,直到最后一台工程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稍稍松懈下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凉。
她立刻转身,顾不上脚下硌人的碎石和散落的工具,快步朝着陵园大门内冲去。
高跟鞋踩在坑洼的地面上,几次趔趄,她也顾不上了。
“叶老!叶老您怎么样?!”
赵萌萌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焦急和担忧,冲到了那座高大的汉白玉纪念碑前。
叶辰依旧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碑座。
方才那如同磐石般挺立的身躯,此刻却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微微佝偻着,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混着泥污和方才手指被割破渗出的血痕,显得异常狼狈和苍老。
那条支撑身体的左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肌肉痉挛带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
沉重的金属假肢深深陷在泥土里,仿佛也耗尽了支撑的能量。
听到赵萌萌的声音,叶辰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深处那燃烧的决绝火焰尚未完全熄灭,
却蒙上了一层深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看着赵萌萌焦急的脸庞,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赵萌萌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叶辰受伤的手,
搀扶住他因脱力而摇摇欲坠的胳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手臂肌肉那不受控制的颤抖和冰凉。
“我……没事。”
叶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借着赵萌萌的搀扶,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试图将自己几乎僵硬的身体从冰冷的石碑上挪开。
就在他身体离开碑座支撑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猛地一晃!
赵萌萌惊呼一声,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撑住他。
“叶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