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大口喘着粗气,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天旋地转的恶心感。
他拄着拐杖,金属的假肢末端在泥土中重新找到了支撑点,发出沉闷的“笃”声。
他站稳了,虽然身形依旧佝偻摇晃。
他没有立刻回答赵萌萌的关切。
而是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喷火的熔炉,死死地、
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瞪向赵瑞龙车队消失的方向!
那方向,烟尘尚未完全落定,如同一条肮脏的尾巴。
“呸——!”
一口带着血丝和泥污的浓痰,被叶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地啐向那片狼藉的土地!
动作带着一种老兵痞的粗粝和一种与身份格格不入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解恨的愤怒!
“狗日的畜生!”
叶辰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钢铁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染血的胸腔里迸发出来,
“想拆老子的陵园?!想动老子的兄弟?!”
他猛地抬起那只染着干涸血迹的手,枯瘦的手指如同指向地狱的标枪,
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又猛地指向身后那座沉默的丰碑,声音如同受伤孤狼的嚎叫,在空旷的陵园里回荡:
“除非!从老子的尸体上碾过去!从这些英雄的墓碑上碾过去!
否则,只要我叶辰还有一口气在!你们休想——!!!”
最后的嘶吼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剧烈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
佝偻的身体在赵萌萌的搀扶下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赵萌萌看着老人眼中那混合着极致愤怒、巨大悲怆和深入骨髓疲惫的复杂眼神,
看着他死死护在身后的那座象征着无数牺牲的冰冷石碑,再想到刚才那千钧一发、
钢铁即将吞噬血肉的恐怖场景,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巨大的疑惑瞬间攫住了她的心。
“叶老……”
她扶着叶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充满了关切和不解,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山水集团……他们为什么非要这块地?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商业集团,为何会对一座地处偏僻的烈士陵园,
展现出如此疯狂、如此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当众杀人的贪婪!
陵园大门外,那令人作呕的柴油味和喧嚣终于彻底消散,只留下被履带和车轮反复蹂躏、
如同战后废墟般的狼藉土地,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烟尘气息。
深秋的风卷过,扬起细碎的沙土和枯叶,更添几分萧瑟和凄凉。
赵萌萌搀扶着叶辰,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老人身体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她并不算强壮的肩膀上,那条沉重的金属假肢拖在地上,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次抬起、落下都伴随着叶辰压抑不住的、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闷哼。
他佝偻着背,
汗水混着泥污和干涸的血迹,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断淌下,滴落在被踩得稀烂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