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堆积如山的奏折映照得如同沉默的坟茔。萧景珩捏着朱笔,指尖却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肉里蠕动。这感觉…似曾相识。十年前林府大火后,他抱着昏迷的林知夏冲出火场时,手臂也曾有过这般诡异的麻痹。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脑海。他猛地放下朱笔,目光如电扫过御案。最终,定格在一根用来拆火漆的素银长簪上。他毫不犹豫地拿起银簪,尖锐的簪尾对准自己左手食指指腹,狠狠一刺!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萧景珩面无表情,将滴血的手指悬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之上。一滴,两滴…鲜红的血珠坠入清澈的茶汤,并未化开,反而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迅速晕染开浓重的墨色!整杯茶水在几息之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蛮族血蝶蛊!验毒之法,血入茶墨!
萧景珩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他死死盯着那杯墨黑的毒茶,看着漆黑的液体在杯底缓缓沉淀、凝聚…最终,竟诡异地形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线条狰狞的蝴蝶形状!那蝶翼的纹路,与林知夏当年被撕碎的蝴蝶发饰,与宫女死前在墙上画出的图案,如出一辙!
血蝶蛊!真的是血蝶蛊!蛮族最阴毒、最隐秘的蛊毒之一!中蛊者初期只是微麻倦怠,不易察觉,待蛊虫孵化深入心脉,便会日夜承受蚀骨焚心之痛,最终在疯狂中血脉枯竭而亡!
是谁?!是谁能在他这九五之尊身上种下如此歹毒之物?!
今早…皇后亲手端来的那碗参汤!
萧景珩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今晨的画面:皇后温柔含笑的脸,亲手递到唇边的汤匙,那碗氤氲着热气的参汤…那汤里,有她亲自试毒的银针,有她温软的叮嘱…难道那温柔背后,藏的是淬毒的利刃?!是了!她今早的眼神…似乎比往日更幽深,更…难以捉摸!
“噗!”
极致的震怒和背叛感如同火山在胸腔爆发!萧景珩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墨黑的毒茶被震得泼洒出来,在明黄的奏折上洇开大团污迹!
就在他拍案而起的瞬间,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湿意!
萧景珩低头,瞳孔骤然缩紧!
只见他龙袍前襟心脏位置的内衬夹层处,那片珍藏了林知夏小像的位置,竟如同被无形的笔饱蘸了朱砂,缓缓地、清晰地洇出一片刺目的猩红!那红色迅速扩大、蔓延,浸透了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散发着不祥的、如同新鲜血液般的光泽!
不!那不是朱砂!触手温热粘稠,带着淡淡的铁锈腥气…是血!是那画像在…渗血?!
萧景珩的手指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猛地撕开了龙袍的夹层!
那张被他摩挲了无数遍、边缘带着火灼痕迹的林知夏小像,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夹层中。然而,画像上少女温婉的眉眼,此刻却被从画像内部渗出的、粘稠猩红的液体彻底覆盖、污浊!那液体仿佛带着生命,正从画像的每一个纤维中缓缓渗出,汇聚,滴落…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猩红液体在画像表面流淌的轨迹,竟也隐隐勾勒出了一只…展翅的、狰狞的血蝴蝶轮廓!
画像渗血!血蝶现形!
“啊——!!!”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充满了暴戾与绝望的咆哮猛地从萧景珩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皇后的温柔笑靥,参汤的氤氲热气,墨黑的毒茶,渗血的画像,狰狞的血蝶…所有的画面碎片般轰击着他的理智!
蛊毒!来自皇后的参汤!
画像!知夏的画像在泣血!
血蝶!无处不在的死亡诅咒!
“毒妇!贱人!”萧景珩的咆哮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杯墨黑的毒茶,连同那渗血的画像,狠狠掼在地上!“朕待你如珠如宝!你竟敢!竟敢勾结蛮族!用如此阴毒手段害朕!还想用知夏来诅咒朕?!”
瓷杯碎裂,墨黑的毒液混合着粘稠的猩红,在地面上肆意流淌,如同泼洒开的绝望。那破碎的画像上,林知夏模糊的脸庞浸泡在毒血之中,显得无比诡异凄惨。
“来人!”萧景珩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传旨!封锁凤仪宫!将皇后…给朕押入诏狱!严刑拷问!朕要她…要她吐出幕后主使!要她尝遍世间酷刑!要她…生不如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帝王的暴戾。殿外候命的侍卫被这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萧景珩粗重的喘息和地上那滩不断扩散的、混合着毒与血的污迹。烛火将他狂怒而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魔。他死死盯着地上破碎的画像和流淌的毒血,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毁灭的欲望。
他以为的温柔乡,原来是淬毒的蛇窟。他珍藏的旧梦,竟成了索命的诅咒。血蝶振翅,龙袍染血,帝王的信任与爱恋,在这一刻,被彻底焚为灰烬,只余下滔天的恨火,誓要将一切…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