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密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掌事嬷嬷王尚宫佝偻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与贪婪混合的笑容,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瓶,小心翼翼地呈到林鹤年面前。瓶内,浅金色的液体散发着馥郁的玫瑰香气,正是沈清梧当初用来收买她的“西洋香水”。
“侯爷明鉴!老奴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王尚宫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邀功的急切,“那姓沈的小贱人,仗着皇后撑腰,用这劳什子香水收买老奴,还大放厥词,说什么…说什么能用西洋的奇技淫巧,算出宫斗的胜率!老奴听着就心惊肉跳,这不,一拿到东西,立刻就来禀报侯爷您了!您瞧瞧,这香味,这瓶子,都不是咱们中原的玩意儿!定是妖术!”
林鹤年端坐主位,手腕上被衣袖遮盖的“青鸟”印记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陆明渊那妖童的揭露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暴躁又急需力量。听着王尚宫的告密,看着那瓶在昏暗光线下流光溢彩的香水,他阴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沈清梧…又是她!那个皇后身边拿着古怪钢笔的女人!她在算计胜率?是针对谁?是针对他林鹤年吗?好!来得正好!
“算胜率?呵…”林鹤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手指捻起那瓶香水,凑到鼻端深深一嗅。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玫瑰香气瞬间充斥鼻腔,确实与中原香料的清雅迥异。“倒是个心思玲珑的…可惜,站错了队。”他放下瓶子,眼中流露出对王尚宫告密行为的满意。
“王尚宫,做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林鹤年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从袖中掏出一锭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随手丢在王尚宫脚边,“这是赏你的。继续盯着她们,尤其是那个沈清梧和皇后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待本侯大事已成,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金元宝落地发出沉闷诱人的声响。王尚宫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脸上的皱纹都因狂喜而舒展开来。她几乎是扑跪下去,颤抖着手捧起那锭金子,冰凉沉重的触感让她心花怒放,连连磕头:“谢侯爷赏!谢侯爷大恩!老奴定为侯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那沈清梧和皇后的一举一动,老奴定盯得死死的!一只苍蝇也飞不过老奴的眼!”
她一边表着忠心,一边下意识地将手中那瓶香水凑得更近些,贪婪地嗅着那令人迷醉的香气,仿佛这香气与金子的光芒一样,都是她通向富贵巅峰的阶梯。甚至,她鬼使神差地,用指腹沾了一点点瓶口的香液,习惯性地抹在了自己耳后——这是宫中老嬷嬷们试香的习惯。
林鹤年看着她这副贪婪谄媚的丑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掌控的快意。这些蝼蚁,给点甜头就能驱使。
然而,就在王尚宫抹上香水,直起身子,脸上还挂着谄笑准备再次叩谢的瞬间——
她的笑容猛地僵住!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喉咙深处!
“呃…嗬嗬…”王尚宫猛地丢开金元宝,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咽喉!她张大嘴巴,拼命地想要吸气,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漏气声!她的脸瞬间由谄媚的红润转为猪肝般的紫胀,眼球可怕地向外凸起,布满了血丝!
“你?!”林鹤年霍然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王尚宫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嗬”声,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她那双凸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至死还圆睁着,凝固着对金元的贪婪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嘴角,缓缓溢出一缕带着玫瑰香气的黑血。
密室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在不安地跳动。
林鹤年死死盯着地上王尚宫迅速冰冷的尸体,又看看那瓶滚落在地、瓶口还残留着一点香液的琉璃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他猛地明白了!
香水!是那瓶香水!
沈清梧!她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这个贪婪的老虔婆!这香水里,根本不是什么西洋奇香,而是掺了剧毒!而且是一种极其阴险、只会在背叛者身上发作的毒!王尚宫抹了香水,又向他告密,便是触发了这毒杀之局!
“失语散…”林鹤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色铁青,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愚弄的暴戾。他听说过这种皇后秘制的奇毒,无色无味,混入香料或饮食,平时无害,唯有在背叛者向特定目标(如下毒者指定的敌人)告密或出卖时,才会被其体内因背叛产生的某种特殊气息引动,瞬间封喉夺命!死状便是窒息失语,口溢黑血!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手段!沈清梧!皇后!她们早就料到了王尚宫会背叛!这瓶香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给叛徒准备的、裹着蜜糖的催命符!
“贱人!一群贱人!”林鹤年狂怒地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杯盏碎裂,茶水四溅。他看着王尚宫死不瞑目的尸体,如同看着一个巨大的嘲讽。
他以为自己收买了一个眼线,却不过是收下了一颗随时会炸死自己的毒丸!沈清梧不仅算胜率,她更算准了人心!算准了贪婪会带来毁灭!
“想用这种下作手段警告本侯?”林鹤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一脚狠狠踏在王尚宫尸体旁边的金元宝上,将那黄澄澄的金子踩得变形扭曲,“做梦!一个低贱的奴婢,也配算计本侯?!”
他猛地转身,对着阴影中厉声喝道:“来人!把这老虔婆的尸首拖出去,喂狗!把这里清理干净!”
看着侍卫将王尚宫如同破麻袋般拖走的尸体,林鹤年胸中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沈清梧的警告他收到了,但这只会让他更加疯狂!皇后…沈清梧…陆明渊…苏砚…还有那个该死的萧明鸾!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必须死!用最痛苦的方式去死!
玫瑰的甜香混合着血腥气,在幽暗的密室中久久不散。一锭被踩扁的金子,无声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映照着背叛的代价与复仇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