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玉玺裹挟着雷霆之怒,狠狠砸在金砖地上,碎裂声刺穿朝堂死寂。金粉四溅,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玉划过萧景珩的手背,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滴落在他明黄的龙袍上。那血迹迅速洇开,浸透了龙袍夹层,将里面珍藏的少女画像晕染得一片模糊——画中林知夏清亮的眸子,仿佛在血色中悲泣。
“查!”萧景珩的声音嘶哑如困兽,他指着满殿面无人色的文官,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给朕废黜三法司!另设专案,十日之内!朕要林鹤年弑亲血案、通敌叛国、构陷皇后、谋害皇嗣…桩桩件件,水落石出!凡有阻挠、包庇、拖延者,杀无赦!”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刮过每一张惊惶的脸。殿外暴雨如天河倒灌,疯狂冲刷着紧闭的朱漆殿门,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仿佛在为这帝王的暴怒擂鼓助威。
“陛下三思!”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试图以祖宗法度劝谏,“三法司乃国朝根基,岂可因一己…”
“一己?”萧景珩猛地打断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这笑声未落,他做出了一个令满朝文武魂飞魄散的动作——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扯开了自己龙袍的前襟!
明黄的锦缎撕裂,露出内里雪白的中衣。而在那线条分明的锁骨下方,赫然印着一枚早已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印记!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用最廉价的、早已干涸的胭脂草草画就,线条甚至有些歪扭,边缘也已模糊。它静静地烙印在帝王尊贵的肌肤上,像一个遥远而卑微的旧梦,与这金碧辉煌的朝堂格格不入。
“看见了吗?”萧景珩的声音低沉下去,却蕴含着比雷霆更可怕的毁灭力量,他指着那枚胭脂蝴蝶,指尖几乎要戳进自己的皮肉,“十年前!就在林家大火那晚!就在她父母兄长尸骨未寒之时!她怕!怕那火里的冤魂也把朕拖了去!她手上全是灰,就用这盒偷藏起来的、给朕生辰准备的劣质胭脂…在朕这里画了这只蝴蝶!”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的血肉:“她说…蝴蝶能飞过火海,能带人找到回家的路!它能护着朕!护着朕平平安安…等她…等她装疯卖傻、忍辱负重,等朕有朝一日…能为她林家满门讨回这个公道!”
“十年!”萧景珩的怒吼盖过了殿外的暴雨,“朕等了十年!忍了十年!看着她装疯十年!看着她伤痕累累十年!看着她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如履薄冰十年!你们!你们现在跟朕谈祖宗法度?谈国朝根基?谈一己私怨?!”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那目光里的悲愤和决绝足以焚毁一切虚伪的纲常:“这公道!朕今天就要!一刻也等不得!谁再敢多言一字,便是朕的敌人!便是那林鹤年的同谋!便是意图颠覆我大夏江山的国贼!”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太极殿。只有殿外疯狂的雨声,以及帝王粗重压抑的喘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声音突兀地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笑声。
一个女子的笑声。
那笑声并不响亮,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和娇媚,却仿佛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每个人的耳膜。它穿透风雨,无视宫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嘲弄,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上空。
“呵呵…呵呵呵…”
是蛮族圣女!
那笑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刺骨的寒意。群臣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看向殿门的方向,仿佛那紧闭的门扉之后,正盘踞着择人而噬的妖魔。
萧景珩缓缓合拢撕裂的龙袍,遮住了锁骨上那只卑微却重于泰山的胭脂蝴蝶。他脸上所有的暴怒、悲恸、疯狂,在听到这笑声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他慢慢抬起沾着血和玉玺金粉的手,指向殿门,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听见了?她在笑。笑朕这十年隐忍是笑话?笑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栋梁是废物?笑这大夏的江山,不过是她囊中之物?”
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如同深渊般扫过每一个大臣。
“那就让她笑。朕倒要看看,是她蛮族的蛊虫快,还是朕的刀快!是她那点装神弄鬼的伎俩高,还是朕为这江山、为这冤屈攒了十年的恨意…更烈!”
殿外,蛮族圣女的笑声还在雨幕中飘荡,如同索命的梵音。殿内,帝王的恨火已熊熊燃起,龙袍上的血,是祭旗,亦是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