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饵泼洒的声响格外刺耳。喂鱼的太监张大嘴，手中的朱漆食盆翻扣在池边，金红的鱼食滚落一地，溅入浑浊的水中。他像见了鬼，死死盯着那个立在池边的人影。
林知夏。
没有疯癫的傻笑，没有散乱的鬓发，没有空洞的眼神。她站得笔直，目光如同淬过冰的刀锋，平静地落在涟漪四散的水面上。那平静之下，是压抑了十年、足以焚毁一切的地火。
“十年前，林家大火那晚。”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石板上，砸得太监浑身一哆嗦，“我兄长林鹤年，袖中滑落的，不是杀人刀。”
她抬起手，动作缓慢而决绝，探入精心梳理的发髻深处。指尖抽回时，带出了一件东西。
不是珠钗，不是步摇。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巴掌大小，边缘被摩挲得圆润，表面却蚀刻着极其复杂、扭曲的陌生文字，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冰冷质感。令牌中央，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眼睛构成的符号，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是这个。”林知夏将令牌举到眼前，目光穿透令牌，仿佛看到了那个血腥的雪夜，看到了兄长袖中滑落此物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绝非人类该有的漠然。
“陆明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死寂的御花园。
小小的身影几乎瞬间就从假山石后闪了出来。陆明渊脸上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凝重如渊的探究。他几步上前，目光如炬，死死锁住那枚青铜令牌。无需林知夏多言，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尖精准地划过令牌上那些扭曲的纹路。
“蛮族文字…不对…是变体…混入了…甲骨部首…”他低声自语，语速极快，小小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在破译着跨越时空的密码。他的手指在令牌表面快速移动、比划，口中念念有词，如同最老练的碑文专家在复原一段湮灭的历史。
“实…验…观…察…者…”他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挤出，每一个音节都重若千钧。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令牌右下角一个细小的、如同蝌蚪蜷缩的符号上。
“零…九…号。”
“实验观察者…零九号？”沈清梧不知何时也赶到了，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个词组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钢笔芯片里那些被层层加密的、支离破碎的恐怖数据流！那些关于文明实验、关于周期性清除、关于“样本”和“变量”的冰冷记录！
就在“零九号”三个字落地的刹那！
“哗啦——！！！”
整个锦鲤池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数十条、上百条肥硕的锦鲤，金红的、雪白的、墨黑的，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或极致的恐惧，疯狂地跃出水面！它们用尽全身力气，鱼尾拍打出巨大的水花，身体在空中扭曲、挣扎，划出一道道短暂而诡异的弧线。
阳光刺破云层，恰好在这一刻照射下来。
光芒穿透了那些高高跃起的锦鲤薄而透明的腹部鳞片！
太监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瘫软在地。
沈清梧倒抽一口冷气，捂住了嘴。
陆明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无数条锦鲤因奋力跃起而绷紧的鱼腹上，在阳光穿透的瞬间，清晰地映照出了一幅微缩的、却无比精准的景象！
高耸的观星台，扭曲的金属舱盖，冲天而起的、如同实质般的幽蓝色能量光柱！
是司天监！是那个深埋地下、被强行激活的时空锚点7号！
鱼腹为幕，阳光作笔，上演着司天监深处正在发生的恐怖剧变！
“司天监…锚点…暴走了！”苏砚带着惊惶和虚弱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她扶着廊柱，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残留着被能量冲击擦伤的痕迹，眼中是尚未散去的骇然，“陆明渊！扳指！它和锚点…在共鸣！能量在失控飙升！我们…必须阻止它！”
御花园的平静被彻底撕碎。锦鲤落回水中，溅起更大的水花，鱼腹上那惊鸿一瞥的司天监异象已然消失，但恐惧和紧迫感已如实质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林知夏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实验观察者零九号”令牌，指节发白。萧景珩撕裂龙袍露出的胭脂蝴蝶，蛮族圣女穿透雨幕的嘲弄笑声，与眼前这鱼腹映照的末日景象交织在一起。
陆明渊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古朴的青铜扳指，此刻正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微微震颤着，饕餮纹的双眼位置，亮起两点针尖般刺目的金红色光芒，仿佛在与远方那冲天的幽蓝光柱遥相呼应！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