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战魂食堂飘着残油的焦香,陈破军蹲在灶台前擦铁锅,光脑屏幕的蓝光在他下颌投出一片青灰。
后巷的风卷着夜市的喧闹灌进来,他刚把最后一只碗碟码进木柜,光脑突然震得掌心发麻。
提示音是他设给家人的专属铃声,叮——的一声像敲在脊椎上。
陈破军手指顿了顿,沾着油星的拇指划过屏幕,私信框弹出来时,他喉结猛地动了动。
发信人ID是雪落无声,备注栏里歪歪扭扭写着哥,你真的还在做这些......。
最后那个省略号像三颗小钉子,扎得他眼眶发烫。
小雪。他低低念了声,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锈铁。
妹妹陈雪儿今年才十七岁,半年前确诊急性髓系白血病时,还攥着他的衣角说要等病好了,在家帮他做家务。
后来病情恶化到说胡话,连哥哥都喊不利索,可这个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昵称,只有她会用。
光脑在掌心跳动,他突然想起今早去医院送鸡汤时,护士说雪儿又昏迷了。
此刻屏幕上的字却带着温度,像妹妹小时候趴在他背上,用小手指戳他后颈的触感。
陈破军猛地站起身,铁锅当啷砸在地上。
他扯过围裙擦了擦手,指尖发颤地拨出一串号码——是小雪主治医师张医生的私人电话。
张医生!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着嗓子,雪儿今天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有仪器的蜂鸣声,张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下午三点突然醒了,攥着护士的手要光脑,说要看你直播。我们怕刺激她,本来想劝...
张医生停顿两秒,她说我哥在游戏里建房子呢,可好看了。小陈啊,这孩子......
后面的话被电流声切断,陈破军盯着屏幕上的私信,突然笑了。
那笑先从眼角漫开,带着点发颤的弧度,最后变成重重吸鼻子的声音。
他弯腰捡起铁锅,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可他就那么攥着,直到指腹渗出细小的血珠。
次日清晨,战魂食堂的炊烟比往常早了一个钟头。
赵小雨推开门时,正撞见陈破军往炒锅里打鸡蛋,金黄的蛋液在热锅里绽开,像朵小小的太阳花。
陈哥今天手速好快!她系上蓝白条纹围裙,平时要打三个喷嚏才舍得下油的。
陈破军没接话,盯着翻滚的蛋花,突然说:小雨,今天直播主题改改。他擦了擦锅铲,就叫家庭回忆夜话吧。
赵小雨愣了愣,看他往饭里撒葱花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直播间准时亮起时,弹幕还没刷起来,陈破军已经端着刚出锅的蛋炒饭站在镜头前。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肩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像小时候妹妹趴在他背上时,两人叠在一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