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的脚步声近在咫尺。赵德胜最后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背起陶大娘冲向暗渠。入水前他听见谢兰舟清越的吟唱声,那是《子夜歌》最古老的版本:...郎跨青骢马,妾踏血莲花
暗渠的污水淹没口鼻时,赵德胜想起六娘被河水卷走的那天。此刻他背上同样是个至亲之人,而这次他绝不会松手。陶大娘微弱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五郎...看那里...老人的手指突然有了力气,指向某处凸起的砖块。
赵德胜摸索着按下砖块,暗渠侧壁竟滑开一道窄门。门后是条干燥的甬道,墙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盏鲛人灯——这种长明灯据说是用叛徒的脂肪炼制,可燃烧百年不灭。
陶氏密道...陶大娘的声音渐渐清晰,通往...炼真宫...
甬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赵德胜刚踏入就僵在原地——四壁挂满铁甲,每套内衬都绣着万字纹,与青囊居所见如出一辙。只是这里的铁甲前都摆着灵位,最中央那尊赫然写着天师道魁首陶守白之位。
陶大娘挣扎着落地,跪在灵位前点了三炷香:二十年前,你外公为阻匈奴炼尸术,自焚于邺城。她突然掀开香案下的暗格,但留下了这个。
暗格里是半卷竹简。赵德胜展开查看,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某种邪术——如何用活人炼制不死军队。竹简末尾的批注笔迹苍劲:此法逆天,习者断子绝孙。落款是守白绝笔。
司马氏与庾光勾结,要复现匈奴邪术。陶大娘咳着血说,他们需要陶家血脉做药引...所以追捕我们祖孙...
赵德胜的拳头砸在香案上,震翻了长明灯。火苗舔舐竹简的刹那,他突然明白了一切,但这个认知让他胃部翻涌,差点呕出胆汁。
五郎看这个。陶大娘从怀中掏出一张残卷,残卷上是半幅地图。赵德胜立刻认出这是建康城防图,与他从北府兵楼船上偷看过的布局一模一样。只是这张图上多出几条红线和十几个朱砂点,连起来像张巨大的蛛网。
炼尸阵的阵眼...陶大娘的手指沿着红线移动,三日后月蚀,他们要在玄武湖开坛...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赵德胜护着陶大娘滚到墙角,只见甬道方向烟尘弥漫——有人炸塌了入口!烟尘中传来银铃轻响,谢兰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怀里紧抱着那枚青铜虎符。
司马过...没死透...少女吐着血沫倒下,他在城外...还有替身...
赵德胜接住谢兰舟,发现她后背插着三支弩箭。最险的一支离心脏仅半寸,箭尾翎毛是醒目的朱红色——北府兵神射手的标记。他刚要拔箭,却被陶大娘按住手腕。
箭簇喂了尸毒。老人卷起衣袖露出手腕只有...只有用陶家血脉相融才能解...没等赵德胜反应过来,老人把手腕抹到他的刀上。当她的血滴入谢兰舟伤口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发黑的皮肉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将箭簇一点点推出体外。少女在剧痛中醒来,赤足无意识地蹬踹着地面,银铃发出杂乱声响。
我是…谢兰舟的瞳孔渐渐聚焦。
陶大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赵德胜转身时,看见老人正用桃木簪在地上画血符。随着最后一笔完成,石室中央的地板轰然洞开,露出个丈许见方的地窖——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陶瓮,每个瓮口都贴着符纸。
五郎记住...陶大娘的气息越来越弱,月蚀夜...玄武湖南岸...用火...
老人的手突然垂下。赵德胜扑过去时,发现陶大娘嘴角挂着释然的微笑,仿佛终于卸下重担。她的左手还紧握着那张残卷,右手却奇怪地指向谢兰舟——少女此刻正跪坐在血泊中,赤足上的银铃无风自动。
她不是谢兰舟。陶大娘最后一句话如雷轰顶,她是...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