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的晨钟惊飞群鸦。赵德胜站在炼真宫废墟上,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乌云。他怀中抱着陶大娘的遗体,身旁跪着仍在发抖的谢兰舟。少女的赤足已经包扎好,只是再也不会系上银铃了——那些铃铛现在挂在赵德胜腰间,与王七郎的银扣、小鸳的玉佩作伴。
我不信。谢兰舟第十次重复,我是谢家养女...
赵德胜掏出陶大娘给的残卷:这缺了的半边,在你身上吧?
少女猛地后退,下意识捂住胸口。这个动作证实了赵德胜的猜测——她贴身戴着的长命锁里,定然藏着另半张。兄妹相认本该温情脉脉,但此刻两人之间只有血腥与猜疑。
六娘...我是说赵六娘...谢兰舟突然问,她怎么死的?
血痢。赵德胜的指甲掐进掌心,死在黄河渡口。
你埋了她?
用草绳捆了石头...沉在芦苇荡...
谢兰舟的眼泪突然决堤。她扑上来撕打赵德胜,拳头砸在他铁甲上咚咚作响:为什么不带她走!为什么!这个反应让赵德胜如遭雷击。他的心里何尝不在想,为什么要放弃至亲之人,让她流落他乡。
真相如拼图般渐渐完整。当年陶大娘失去的孩子就是眼前这个谢兰舟,很可能是被谢家培养来对付陶家的武器。
三日后的月蚀...赵德胜收起情绪,你知道该怎么做。
谢兰舟擦干眼泪,赤足踩在朝阳里:我要司马过的命。
我要庾光的头。赵德胜将短剑插在地上,合作?
少女拔出短剑划破手掌:以血为誓。
正午时分,建康城传出惊天消息:北府兵在玄武湖操练时发现古代兵冢,掘出青铜虎符一枚。庾光亲自前往查验,途中遭遇刺客,幸得义士相救——那义士自称竟陵赵德胜,因仰慕庾公高义特来投效。
赵德胜单膝跪在庾府台阶下时,真切地闻到了权力的味道。庾光扶他起身的双手绵软冰凉,像两条毒蛇缠上手腕。当被问及想要什么赏赐时,他抬头直视这位江南权贵的眼睛:
求庾公给个报仇的机会——北府兵刘楷,与我有杀妹之仇。
这个谎言说得无比顺畅。赵德胜甚至适时红了眼眶,让庾光看见他强忍的悲愤。当庾府管家引他去沐浴更衣时,路过的一面铜镜照出他此刻的模样——铁甲铮亮,面容刚毅,与通缉令上那个亡命之徒判若两人。
浴池水汽氤氲。赵德胜沉入水底时,恍惚看见六娘、小鸳、陶大娘的脸依次浮现。当他憋到极限才浮出水面时,发现池边多了个漆盘——上面整齐叠放着北府兵的白色战袍,与那日他在楼船上杀死的士兵们穿的一模一样。
赵将军请更衣。仆役的称呼已经变了。
赵德胜抚摸着战袍上的纹绣,突然很想知道,当这把刻着拂云的短剑刺穿庾光喉咙时,会不会更解恨。这个念头让他露出久违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玄武湖的月蚀夜,火光将如何吞噬那些炼尸瓮。